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中國農村的生活素質,已經不是吳下阿蒙了。我在暗想:假如當年老爸也有這般生活條件,相信一定不會採取『人離鄉賤』的下策,離鄉背井來到多見樹木少見人的南洋,也不會遇上老媽而結合,我更不會來到這萬花筒般的世界。當然,看官也沒有可能看到這篇東拉西扯,『滿紙荒唐言』的遊記了啦!
提起龍川話,我也曾閱讀前陣子猛咬龍君,在報上發表的『別讓龍川話失傳』,行文流暢,層次分明,言之有物,值得一讀。既然不要讓其失傳,那麼擺在龍川大兄的課題應該是;怎樣推廣?如何發揚?光靠一小撮人的力量,能挽狂瀾於既倒嗎?
龍川古迹:陀城考棚
龍川古迹:陀城影劇院
月前古達楊氏福利會主席建華先生,商請我主持他們所發起,舉辦的龍川鄉音研習會。雖然能力有所不逮,但作為龍川人,我有責任一盡棉力,當然義不容辭。時間到了,然而反應奇淡,與會的老鄉並不踴躍。這般情景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況且我又不是巧婦。不過話得說回來,有道是:失敗乃成功之母。奉勸楊主席千萬不要氣餒,只要再接再厲,鍥而不捨,前景一定改觀。
和熱情的鄉親告別後,走訪洪泉的兄長,尚未進門便聽到不可抽煙告誡,原來主人家早年任職政府機構,告老還鄉後僱請了三五女工在家編織爆竹,以打發時間。進得門來,一般濃郁的硝磺氣味撲鼻,女工們正埋頭幹活。幼小時老爸曾告訴我;做爆竹是村裏的古老家庭手工業,出品遠近馳名;享有『何布嶺的紙炮——一炮兩響』,的稱譽,這句諺語也形成老龍川的歇後語,含有一石二鳥,事半功倍的意思。
老媽的故居在寺閣,和何布嶺相隔約十分鐘車程,和雅寄楊屋村毗鄰。故居是單家獨屋,坐落在小丘上,距公路不及半公里。由於所有後人都已他遷,已被棄置多年,連鄰近那間新屋亦人去樓空,屋前屋後,雜草叢生,一片荒涼,已經不是早日光景。鄰居的一名中年婦女正在菜園澆水,她和表弟婦秀芹是舊鄰里,互相搭訕問好,順便也介紹兩名遠方來客。
回到老隆市已是萬家燈火,下榻樓高六層的新廣華旅館。旅館普通雙人房夜渡資一百二十九元,熟人介紹還可打折。房內鋪地毯,有彩電、電話,也有空調,相當不錯。晚飯由遠房孫日和作東,『自己人』的熱情又見一斑。菜色除了山豬肉、黃鱔、鯰魚(俗稱滑哥),當然也有豆腐。大快朵頤之餘,叫來服務生準備音響,原來餐間很大,裏面還附設卡拉,貴客可以就地引吭,大展歌喉。只是音響系統不太理想,話筒時而作響,時而無聲勝有聲,難以盡興,還是回房擺龍門陣好了。
翌晨,踏上返回惠州的歸途,車子開過橫跨東江的大橋,堂弟洪泉說:河源塔無頂,龍川塔無影。嗄!我自認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可就從未聽過無影塔這回事。這樣的奇蹟豈可不看。車子轉入一條單程道後不久,在京九鐵路附近停下,沿著鐵軌走了一段路,擺在前面的是一座正相塔,塔的前方是正相寺,裏面供奉著觀音大士的法像。正相塔始建於萬曆年間,被定為一級保護文物,但是外觀殘舊,油漆剝落,底層的大門被沒有公德心的人,塗畫得不忍卒睹。它是那麼落寞,了無生氣,塔旁一隻深褐色的黃牛和牠那同樣顏色的小牛,在瑟瑟秋風中啃草。遙望傳說中的無影塔,只見它屹立於遠山的樹叢中,估計得步行一小時才能到達。我們都面有難色,只好打消原意,和無影塔緣慳一面;腦海中卻浮現著『有影』『無影』的疑團。
經過幾天的奔波,回到惠州時身心乏力。晚飯後作惠州夜遊。位於東江河畔的惠州是一個古城,已有一千二百多年歷史。改革開放十多年後,它脫下舊衣,換上新裳,新款的建築,整潔的街道,儼然是一個現代化城鎮。市中心的T字形步行街,遊人如鯽。迎著涼意侵人的晚風倘佯,另有一番風味。在新華書局買了些書本,秀中把我們帶進了水晶宮歌劇院。
水晶宮位於一幢大廈的地下層。圓形的龐大舞池擺放了六十多張桌子,池旁置有十多張條形沙發,外圍是卡拉OK貴賓房,欣賞節目的最低消費每人四十元。寬大的舞台上,樂隊正演奏中西流行曲。九時表演開始,首先登台演唱的是一名青年歌手,唱的全是新潮歌。第二位登場的是一名實力派歌手,主唱大陸歌。第三位來自湖北,是一位嬌小玲瓏的姐兒。在循例接受聽眾點唱時,高大威猛,口角生風的主持人接到了『愛拼才會贏』的卡片。對湖北歌手來說,台語歌並非本行。為了打圓場,主持人邀請台下的聽眾幫忙。在表弟們的推位,聽眾的鼓勵掌聲和主持人的推波助瀾下,終於把我這位老先生請上了台。
我是卡拉OK常客,但是欠缺由樂隊伴唱的經驗,心裏難免有點怕怕,幸而樂隊水準高,音響一流,加上『愛』曲是我能背唱的台語歌曲中的一首,表現還算中規中矩,始料不及的是聽眾表現了傳統的敬老尊賢精神,反應熱烈,『安哥』聲四起,主持人於是教我勉為其難,幸虧我不是一曲走天涯,否則下場將是:唱戲的忘了梯子——下不了台啦!稍為思考後,我選唱了較易被接受的『昨夜星辰』。唱完行禮告退時,一位聽眾竟向現場兜賣鮮花的女郎,買了一束包裝美麗的紅玫瑰,叫他那年約十歲的女兒獻花。儘管內心覺得受之有愧;但那種感覺的確很好。人生如露,能有機會自娛娛人,未嘗不是一樁樂事。
十三日早,提著輕便的行裝到附近車站,包租了一部七個坐位的客貨車,在聲聲珍重,句句叮嚀中和親人依依握別。
別了,故鄉。再見,親人;我在默禱:有機會我會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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