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寶德《風情與文物》有鳳來儀(5)

自從奈良的法隆寺金堂內的壁畫被毀之後,鳳凰堂木壁與門板上殘留的壁畫就成為日本最古老的壁畫了,所以頗受重視。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佛像的背後,木壁上的一部分,畫了極樂世界的景象,正是一樓兩閣,前為水池的佈局,好像在說明鳳凰堂建造的格式的來源一樣。在基本上,這壁畫上所描述的,可以視為敦煌壁畫的延續,也可視為鳳凰堂的模式,其在建築史上的意義十分重大,使我們確知鳳凰堂的造形是一個夢想的具體化:這就是阿彌陀佛迎接死後信眾所去的世界。 

特別喜歡裝飾藝術的觀光客,可能對正廳的天花板發生興趣。在我國因為沒有很華麗的裝飾保留下來,總以為古代的佛寺可能是很樸實的,看了鳳凰堂的天花板,才知道繁而不亂,華而不浮的裝飾是怎樣的。其設計在基本上是唐代的格子形,在佛身的上面,懸掛了一個華蓋,中有圓光的圖案,但以金色花草紋為主,組織成壯觀又動人的結構,是天花下的天花。為了增加華貴的感覺,華蓋四周懸掛了金色的金屬雕光版,與佛身背後的火燄背光相呼應,創造了眩目的效果。當時的藝人對於西方極樂世界縮影的創造,真是費盡了心機,也達到令人難忘的目的。

 

在觀光的旅程中,你常有一種經驗,就是遇到真正美好的景致,會流連忘返,等你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不禁再三回頭張望,生怕有所遺漏,或以後無機會再來。這就是我訪問平等院鳳凰堂的經驗。 

小小的一座五十公尺長的建築,卻令人有看不完的感覺。我們是上午去的,天氣晴朗,所以其東向的正面,在陽光照耀之下,陰影生動,色彩亮麗,反映在水池中,有說不出的美感,令人壓抑不住衷心喜悅之情。這時候你提著照相機,走幾步照一張,照了一圈,回到了原點,但是它對於你,好像施展了一種魅力,覺得有進一步認識它的必要,你已忘記不多會兒以前已經拍照,一切已經由照相機忠實的記錄下來了,你會不期然的提起相機再照一次。

 

把鳳凰堂前後左右裏裏外外看了幾遍,才想起這平等院應該還有其他建築才對。那都不重要了,十一世紀的平等院原有很多房舍,但歷經戰亂,奇妙的只有鳳凰堂留下來,這是出於神蹟呢?還是因為鳳凰堂之美使敵對雙方的軍隊不忍縱火呢? 

在回程中,發現院門外的小店裏販賣一種裝飾用的草花,稱為鳳凰花。花朵很小,細看其花形,真像該堂正脊上的銅鳳凰,據說這種花就是生長在平等院裏的。我不懂得植物,不知其學名與產地,但對於一個觀光客,鳳凰堂前鳳凰花,也激發一些奇妙的與浪漫的情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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