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英敬:緻敬貝爾納爾・斯蒂格勒(4)

我想我和斯蒂格勒都非常感同身受的,是 1970 年代的生存狀態;像他説的那樣,那是一個“槍桿子的年代”(les années de plomb。譯註:法國、意大利等國充滿政治恐怖主義的時期)。年青人的探索一走到底,就會發現這是個非常閉塞的世界,可以説是“晴空亂流”(譯註:air pocket,原指飛機遇到氣阱而驟跌,這里應是指在社會中一着不慎,滿盤皆輸)的時代。他和我都有通過思想的嘗試,在那個對現在仍有影響的可怕的時期里,尼采式地療治自己的經驗。(至於我的療治經驗,可以點這里 [譯註:這是作者對德勒茲的《尼采與哲學》的評論])

四壁徒牆的五年牢獄生活,造就了哲學家貝爾納爾・斯蒂格勒。如今這已廣爲人知。有一天,他開始打聽能不能在獄中學習,當然這在日本的監獄是不可能的。當時的答案則是可能的。但他説:

現在也許是不行了。我可是很頑固的。

他説他絶食抗議了三週,才獲得了一個單間。你可以在兩個月里不用和任何人説話。

據我所知,是格哈奈勒送來了“阿里阿德涅之線”(Ariadne’s thread。譯註:希臘神話中忒修斯在迷宮中的生命之線,比喻走出迷宮、解決複雜問題的線索 ),而關鍵在於他領悟了這一點。在當時的 1970 年代,監獄中展開了福柯發起的監獄情報組(譯註:Groupe d’information sur les prisons,旨在爲被關押人員提供聲明他們的要求的路徑、收集整理監獄日常運作的信息,改善犯人的人權狀況)運動,還有一種反叛現象,而且當時監獄搞改革,這才使得他能在獄中學哲學。也許是後 68 社會才使之可能。他反復提到,獄中生活成了一座現象學實驗室,懸置(epoche)了整個世界,而他每個早晨都從讀 30 分鐘的馬拉美開始。

保釋出獄後,他在在德里達的指導下冩了博士論文,並參與了利奥塔(Lyotard)的“非物質展”,還被任命到了國際哲學學院(Collège international de philosophie),以及貢皮艾涅技術學院的研討班;斯蒂格勒的起點,就是後結構主義的先行者在現有的制度框架之外開花結果之“作”。這是“意外地哲學思考”(譯註:原文“偶然からの哲學”,意義接近斯蒂格勒的書名“Philosopher par accident”),開頭有如奇跡。


4 在 21 世紀“一起做哲學”

與斯蒂格勒的合作始於 21 世紀初,回想起來就像一場夢。

這個世紀第一次訪問他,是在 2004 年(譯註:3 月)《技術與時間》卷三出版後,爲了日本放送大學的特別課程,當時斯蒂格勒已是法國聲學與音樂協調及研究學院(Institut de Recherche et Coordination Acoustique/Musique,IRCAM)的所長。

之後見到他,他又成了蓬皮杜中心研發部部長。後來他創立了研究和創新所(Institut de recherche et d’innovation,IRI),並發起了藝術-工業協會(Ars Industrialis)

我們在一起做了很多事,無法一一詳述。今後將以專著總結這些工作、理論的內容,恕不此再贅述。

當時我自己也參與了東京大學信息學環(譯註:英文名稱 Interfaculty Initiative in Information Studies,還有別於一般的系,注重跨學科的知識融合)的創建,而且我也通過各個 COE(譯註:英文全稱 The 21st Century Center Of Excellence Program,日本 2001 年開始的研究補助項目)活動的發展來推廣一些研究項目,於是開始了與 IRI 有系統地合作。以 IT 爲基礎的哲學、人文學科的一個強有力的聯盟形成了,從而引入了許多不同的實踐知識(know-how)。聯合研討會,研究員互訪,與私企聯合創建項目,基於媒體的索引、註釋的軟件“時間線”(Lignes de Temps)來建設一個批評環境,等等這些,我覺得真的都很有意思。而沒有斯蒂格勒和 IRI 的陪伴,我們是辦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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