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堅譯·戈蒂埃《瑞士印象》(節選) 1

本文作者:皮耶·朱爾·特奧菲爾·戈蒂埃(Pierre Jules Théophile Gautier,1811-1872年),法國十九世紀重要的詩人、小說家、戲劇家和文藝批評家。

從維也日到里費爾

我們知道今天的路程將十分艱苦,所以天一破曉,我們就騎在馬上,準備出發了。這次沒有用騾子,因為馬已經習慣了山路,它們的步伐,和長耳朵夥伴相比,同樣穩健,卻更為輕快。四個向導,沒有一個能說法語,而我們又都不懂德語,說話的事,自然只好免了。

維也日很快就被我們甩在了身後,一小隊人馬於是進入谷地,谷地的深處,有維也日河流過。此時,陽光還沒有照進來,夾在高山之間的小道,籠罩著一層透明而輕柔的陰影。紫色平緩的山坡上,是一片沒有生氣的綠色,露珠閃閃發光,如高墻般的山石似乎被一層廣闊無垠的輕紗覆蓋。淡藍色的晨霧,如同輕煙一般,飄浮在山縫之間,蜿蜒的溝壑之上。綿延不斷的黑色山峰背後,是近於白色的珍珠色天空,正是水彩畫家借以渲染最初在紙上畫上幾筆的那種色彩。太陽越升越高,那顫動的光輝令人想起費利西安·達維德的《日出》中的小提琴的顫音。

① 費利西安·達維德(1810—1876): 法國作曲家。


在紐佈魯克村,我們到了維也日河的左岸,然後沿河而上。我們希望那些想改變一下主題的風景畫畫家都來畫這個風格別致的村莊,它的山間木屋頗具鄉間風味,它的設計大膽的獨孔橋,橫跨在維也日河上。站在橋上,可以望見薩斯格拉特山,如同一個岬角,位於薩斯和聖尼古拉兩座山谷之間,超過這座山峰最高處的林木繁茂的峭壁,還可以看到巴爾福林山上的冰川和積雪。

半小時之後,我們抵達斯達爾登。這兒不能再騎馬了,雖然不乏令人開心之處。到處都亂糟糟的,這邊是一堆石頭,那邊是木屋和茅棚,還有木板搭成的水渠,荊棘樹木,左一塊,右一堆,讓人難以下腳。最妙的是教堂,竟建造在一塊懸岩之上。最主要的街道上,有一家咖啡館和一家旅館,旅遊者可以在這里稍事休息,騾子也可以同時喘口氣。一株健壯彎曲的葡萄以它的枝蔓裝飾著公共噴泉,在這樣高的地方,一株葡萄秧實屬罕見之物。

道路地勢漸高,不時可見小溪潺潺,流過草地和碎石,小溪兩旁常常是高大健壯的核桃樹,長滿翠綠的山坡。

太陽終於超過山梁,把它溫暖的光輝投射在山谷的一個坡面上,而另一個坡面依然隱沒在灰蒙蒙的淡藍色陰影中。許多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景物,突然出現在陽光下面,有了某種戲劇性的變化。由於明暗的對比,懸岩的底層,深溝中細小的裂縫,陡峭的絕壁,山峰變幻無窮而奇特的形狀,都清晰可見了。在這幅如此優美的圖畫中,還需加進去幾道燦爛的陽光,氣象萬千的山谷在我們腳下一覽無遺。


我們的馬走得很賣力,也相當穩健,當道路過於靠近危險的深淵時,向導就拉住馬頭,我們的眼前不停地閃過冷杉樹,落葉松,跳躍的瀑佈,巍然的懸崖,晶瑩的冰川,谷底里,小河由於受阻而發出低沈的喧囂。有時山坡上會出現一堆由於滑坡蜂擁而下的石塊,如同一座被摧毀的倒塌的城市。

山谷拐了一個彎,我們於是遠遠望見,晦暗的群山之中,立著聖尼古拉的白色鐘樓。由於維也日河一時高興而改變了河床的位置,我們只好再次過河,然後繞過從鄰近的高山上滑落下來的巨石,在一家相當漂亮的旅館門前停下腳步,旅館正對著一個廣場,上面停著卸了套的馬車,等候前往澤爾馬特的遊客。教堂建造在一個土臺之上,除了巨大的紅色十字架之外,毫無引人注目之處,十字架上還釘著長矛和海絨

② 《聖經》載,耶穌被釘上十字架後,有人用蘸了醋的海絨綁在長矛上,遞給他解渴。


匆匆地吃過飯,我們便分別坐上租來的兩輛小馬車。已經10點半了,我們想早一點到達澤爾馬特,以便在天黑之前趕到里費爾。我們乘坐的馬車由一匹馬拉著,只能坐兩個人,車夫得經常下來走,牽著馬籠頭。道路並不太壞,但有些地方過窄,兩輛相對而來的馬車居然無法同時通過,其中的一輛只好先退到一個更為寬敞的地方,這樣做倒也沒有困難,沒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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