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3

至於他短暫的一生中困擾他的其他更為古怪的折磨,他從宗教中尋求解脫——如果我對這些事情的理解是正確的話——先是某些俄國教派,最終是在羅馬天主教中。他的這種神經質應該是伴隨天才而來的,有著豐富多彩的特性的那種,但是他的情況卻並非如此,因此出現了對一個移動著的幻影的尋求。他年輕的時候,他的父親,一個老派的鄉紳(獵熊,有私家劇院,有大量糟粕中幾幅十八世紀前繪畫大師的作品),非常厭惡他,據說他控制不住的壞脾氣對兒子的生命一直是個威脅。後來我的母親對我講了她幼年時代在維拉時全家的緊張氣氛,講到在伊萬·瓦西里耶維奇的書房里發生的殘暴景象,那是一間陰暗的角房,面向一口在五棵劍桿楊下面裝有生了銹的提水機的老井。除了我,沒有別人使用那個房間。我在黑色的架子上放書和陳列板,後來又勸說母親把那里的一些家具搬到靠花園那邊,我自己的充滿陽光的小書房里,一天早晨,那張巨大的廢棄不用的黑皮面書桌搖搖晃晃地進入了那小書房,上面只有一把巨大的裁紙彎刀,以及用黃色猛獁象牙雕成的真正的東方短彎刀。 

盧卡舅舅在一九一六年末去世的時候,留給了我相當於今天兩百萬美元的金錢和他的鄉間莊園,里面有坐落在陡峭的綠色小山上的有著白色柱子的宅子,兩千英畝天然林和泥炭沼。有人告訴我,在一九四〇年的時候,宅子仍然孤傲地聳立在那里,被收歸國有了,對任何一位可能沿著聖彼得堡—盧加公路——公路穿過羅日傑斯特維諾村,跨過分叉的河流——前行的觀光旅行者,它都是具有博物館意義的建築。由於漂浮著的島嶼般的片片睡蓮和錦緞般的水藻,美麗的奧雷德茲河在這一段有一種歡樂的節日氣氛。順著蜿蜒曲折的河流往下,在灰沙燕從陡峭的紅色河岸上的洞穴中突然飛出來的地方,河面上布滿了巨大而浪漫的冷杉樹的濃重的倒影(我們維拉莊園的邊緣);再往下,一座水磨房永無止息的喧囂的流水給了觀光者(他的胳膊肘放在扶手上)不斷後退的感覺,仿佛這是歲月號航船本身的船尾一般。 

 

下面的一段不是為一般讀者所寫,而是為某一位白癡所寫,他由於在某次危機中失去了大量錢財,就認為自己能夠理解我。 

我和蘇維埃專政的舊怨(一九一七年以來)全然和任何財產問題無關。我徹頭徹尾地蔑視那些因為他們“竊取”了自己的金錢和土地,而“仇恨赤色分子”的流亡者們。在所有這些年里,我心中懷藏的對過去的思念,是對失去了的童年的一種極度複雜的感情,而不是對失去了鈔票的悲傷。 


最後,我為自己保留了向往適合的生態一隅的權利:

 

……在我的美利堅的 

天空下懷念 

俄羅斯的那獨一無二的地方。 

現在一般的讀者可以繼續讀下去了。

(本書由王家湘翻譯)(小題由本網站小编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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