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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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曼‧哈笛:我的國家
我把它裝在我的手提袋裡每日提著,
裝在與種族大屠殺有關的書籍裡,
萬人塚的照片,被絞死的領導者的照片,
因化學武器肢體殘廢的孩童的照片。
我把它裝在記憶裡提著:被夷平的村落,
封死的井泉,污損的土地,
在一切癌症,流產,不孕症裡。
我歌唱我的國家,因為那環繞它的沉默,
我牢記我的國家,因為它正逐漸被其他
每一個人遺忘。
[陳黎‧張芬齡 譯]
秋曼‧哈笛(Choman Hardi),1974年生於伊拉克的南庫德斯坦。在她出生後不久,她的家人即逃往伊朗。五歲時,她重返家鄉定居,直到十四歲。1988年,伊拉克政府對庫德族進行化學武器攻擊,她的家人再度逃往伊朗。在1993年遷居英國之前,她游走於伊拉克、伊朗和土耳其。
秋曼‧哈笛在牛津皇后學院攻讀哲學和心理學,獲頒哲學碩士學位。並以文化衝擊下庫德族女性難民的心理健康為研究議題,獲坎特伯里肯特大學博士學位。
她曾經出版過三本以庫德語寫作的詩集:《毫無記憶的歸返》(丹麥,1996),《陰影之光》(瑞典,1998),以及《詩選》(庫德斯坦,2003);不過,目前她以英文創作。2004年,她的第一本英語詩集《我們的生活》出版。
除了寫詩,秋曼‧哈笛是一名藝術家,也是「流亡作家之墨水!」(Exiled Writers' Ink!)協會的會長(這個協會由以英文和另種語言創作的知名流亡作家組成)。她的父親阿瑪德‧哈笛(Ahmad Hardi)也住在倫敦,是一名頗受推崇的著名詩人。
要了解秋曼‧哈笛的哀愁,我們得對她身為庫德族的成長背景有所了解。庫德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西元前兩千年左右就定居在庫德斯坦地區(庫德斯坦包括今天土耳其東南部,伊拉克北部,伊朗西部,敘利亞東北部,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南部地區),今天的庫德族仍散居在這六個國家,接受不同政權的統治。雖然庫德族尚能保有他們的語言、文化、居住的土地、生活方式,但由於地理的因素和政治的現實,他們始終無法聯合建立自己的國家——「庫德斯坦國」,也一直難逃被壓迫、被統治,甚至面臨種族滅絕的命運。列強與鄰國時常為了達到其政治目的,而把庫德族當作利益交換的工具,也因此對其獨立建國百般阻撓。庫德族無法長期忍受異族統治與壓迫,因此常以游擊戰,甚至恐怖手段,爭取其政治、宗教的自由,藉以引起世人的注意。庫德族問題關係著中東地區的和平。
秋曼‧哈笛以敏銳的觀察和纖細的筆觸,敘說個人經驗和政治經驗中的精神創傷,她的詩作常觸及悲劇、戰爭、迫害和驅逐等題材,但她並不只是呈現事實,她獨特的敘述節奏和優雅的風格使她的詩作遠遠超越報導文學的格局。她的詩蘊含著某種寧靜和文明的特質,因此讀者彷彿可以在哭泣聲中找到療傷止痛的撫慰力量。她在詩裡流下的不是出於自憐的眼淚;她賦予哀傷永恆的象徵意味,並且用全新的形貌去塑造它們。讀她的詩的確讓人充滿哀愁,但哀愁的背後是令人玩索再三的深刻意義。
室生犀星:故鄉
故鄉啊,
身在遠方思念你,
悲歌低吟懷念你。
縱然是,
異地落魄去行乞,
故鄉有路也不歸。
隻身一人京城夜,
懷念故鄉熱淚盈。
還是啊,
回到遠方京城吧,
回到遠方京城吧。
1913年
林 范譯
室生犀星(1889—1962),詩人、小說家。1912年開始在雜志《星》上發表詩作。1918年出版詩集《抒情小曲集》、《愛的詩集》,1919年發表《第二愛的詩集》。同年開始小說創作後仍發表了《忘春詩集》等。詩人早期的作品大多反映了內心的純情與凡事忍讓這一家庭教誨的衝突。通過對自己放縱生活的描寫,表達內心的孤獨感傷,給人以純真野性之感。從《愛的詩集》起,他的詩風為之一變,詩作大多從人道主義的觀點出發,追求自然人的純朴與純真。
韓劇《大長今》(2003-2004,韓國文化廣播公司[MBC]40週年台慶作品)金句
背景: 中宗決定任命長今為他的主治醫官, 並授予"大長今"稱號時私下對長今說的話。
中宗:坐在君主這個位置上,不可以有愛慕這個感情,但我還是愛上了你。不想違背你的意願得到你,但你是唯一能給朕安慰的人,你必須留在朕的身邊,這也許是朕的一種愛慕方式。身為君王我命令你,身為男人我請求你,留在我的身邊。——(第68集)
大王將長今叫去,盤問她是否鐘情於閔大人。長今非常不安,心情非常矛盾,但最終點頭承認。也鐘情於長今的大王,心痛難忍,停了半晌,苦澀地問道:「我是這個國家的君主,你這樣回答我,知道有什麼後果嗎?」
長今含淚點頭。回去之後,長今將自己的回答告訴了大人,大人非常驚訝。長今深恐大王遷怒於大人,不知如何之好, 不斷地問大人:「怎麼辦?怎麼辦?」大人搖搖頭,凝視著長今:「這實在太好了。比起要保護我的長今,這樣更好!你在大王面前也承認我了,這實在太好了。這太讓我驚喜了!」
長今仍然不安:「可是萬一……」
大人打斷她的話,微笑著說:「沒事的,沒事的……」他輕輕上前,溫柔地替長今擦去淚水。——(第68集)
背景: 中宗在得知長今與閔政浩兩情相悅後, 尚在按自己的意願收長今入後宮和按照長今的意願讓她做醫女之間猶豫時, 閔政浩冒死求見, 向中宗陳情。
閔: 微臣真心愛慕醫女長今, 因為她是女人, 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在學醫術的過程中, 所表現的堅忍意志以及她吃苦受難的精神, 都讓微臣傾心而尊重愛慕她。這個女人一切都是珍貴的, 也許微臣無法得到這個女人, 也許長今以後要面臨更大的悲傷與苦難。拜托大王, 讓長今走她自己想走的路, 這是我愛慕她的方式。不忠的我可以承擔一切罪行, 斬首也無怨言。——(第69集)
[愛墾研創]「地絕天通」與「氤氳」~~在中國上古思想中,「地絕天通」與「氤氳」原本分屬兩個不同層次的敘事:前者見於《尚書》《國語》等典籍,描述顓頊「絕地天通」,將神人之間的往來加以隔絕,建立秩序與等差;後者則常見於《易傳》與道家語境,用以形容天地未分之前,元氣混融、萬象未判的渾沌狀態。
若以現代物理學——尤其是量子力學——作為詮釋框架,這兩個概念不僅可以互相連結,甚至構成一種極具啟發性的「宇宙相變模型」:從氤氳的連續場,到地絕天通的離散現實,其實正對應於量子系統從疊加態走向退相干的過程。
首先談「氤氳」。在傳統語義中,它並非單純的混亂,而是一種尚未分化、卻充滿生成潛能的狀態。《易傳》所謂「氤氳而化醇」,強調的正是萬物尚在醞釀之中,陰陽未判、形名未立。
若將此對應於量子理論,可以視為「波函數」的整體狀態,在這個層次上,世界不是由確定的物件構成,而是一個機率幅度的分布場。陰與陽,不再是二元對立,而更像是0與1同時存在的量子位元(qubit)。它們彼此疊加、糾纏,形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換言之,「氤氳」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一切皆未定」——一種潛在性極高的存在形式。
更重要的是,在氤氳狀態中,界線尚未建立。天與地、人與神、主體與客體之間沒有明確區隔,資訊與能量可以自由流動。這與量子糾纏(entanglement)極為相似:系統中的各個部分並非獨立存在,而是共享一個整體波函數。此時的宇宙,更像是一個「場」(field),而非由粒子構成的機械集合。
然而,「地絕天通」的出現,標誌著一個決定性的轉折。在神話敘事中,顓頊命重、黎「絕地天通」,使得天神居於上界,人類止於下土,祭祀與溝通需經特定中介。這一行為常被解讀為文明秩序的建立,是從巫覡共在的原始社會,過渡到分層分職的禮制社會。
若從量子視角觀之,「地絕天通」正相當於一次「觀測」——或者更精確地說,是波函數的坍縮與退相干。當一個量子系統被測量時,其原本的疊加態會轉化為某一確定結果。這一過程可用如下概念理解:原本同時存在的多種可能性,被迫選擇其一,其他可能性則在經驗層面上消失。
在形式上,這種轉變可以理解為從連續的機率描述,走向離散的本徵值選擇。也就是說,「氤氳」所代表的模糊場,被「地絕天通」這一觀測行為「切割」為明確的分類:天/地、神/人、上/下。這正是退相干(decoherence)的核心——系統不再保持量子相干性,而是與環境互動,進入一個看似穩定、可預測的經典世界。
這裡的關鍵,在於「觀測者」的角色。在神話中,顓頊作為帝王,具有重新劃分宇宙秩序的權力;在量子力學中,觀測行為則扮演著決定系統狀態的關鍵因素。兩者雖然語境不同,但結構上卻驚人地相似:都是透過一種「界定」行為,使原本開放、多重的狀態,被鎖定為單一現實。
因此,我們可以將兩者的關係概括為一種「從場到粒子」的轉化。氤氳如同一個連續的量子場,其中所有可能性彼此交織;地絕天通則如同量子化(quantization)與測量,使這個場被離散化為可辨識的單位。這不僅是物理狀態的轉變,也是認知結構的生成:只有在區分出「天」與「地」之後,人類才可能建立語言、制度與倫理。
進一步來看,這種轉變也隱含著一種「失落」的敘事。從氤氳到地絕天通,不只是從混沌走向秩序,也可以被理解為從「全然連結」走向「有限分離」。在量子世界中,疊加與糾纏意味著高度的資訊密度與計算潛力;而一旦退相干,系統便退化為單一結果,失去了原本的多重可能性。這正如量子電腦中最棘手的問題:如何維持相干性,避免環境噪音導致計算崩解。
若將此比喻回文化層面,氤氳可被視為一種「原初自由」——一切關係尚未固定,萬物彼此滲透;而地絕天通則是「文明代價」——透過劃界與分類,換取穩定與秩序,但同時也犧牲了某種流動性與整體性。這種張力,在中國思想中反覆出現:儒家強調禮制與分別,道家則嚮往「復歸於嬰兒」「混沌未鑿」的狀態,某種程度上正是在回應這場「退相干」之後的世界。
因此,將「地絕天通」與「氤氳」理解為一種量子現象,並非單純的比喻遊戲,而是一種跨時代的結構對應:它揭示了人類如何從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經驗,進入一個由分類、界線與確定性構成的世界。這不僅是宇宙生成的問題,也是知識與權力如何介入現實的問題。
最耐人尋味的是,在當代科技發展中,人類似乎正試圖逆轉這一過程。量子計算、量子通訊等技術,努力維持系統的相干性,讓資訊再次停留在「氤氳」般的疊加狀態,以獲取遠超經典計算的能力。換言之,在經歷了漫長的「地絕天通」之後,我們又開始嘗試重新接近那個尚未分化的場域。
或許可以這樣說:中國古代神話所描述的,不只是文明的起點,也隱約觸及了一個深層的宇宙邏輯——從無界到有界,從可能性到現實,從氤氳到分判。而量子力學,則在另一個語言系統中,再次講述了同一個故事。
[愛墾研創]德國藝術家 Michael Sistig 的創作觀,並非建立在一種企圖統攝一切的「全觀式」視角之上,而是源於他對觀看本身的敏感與懷疑。他曾明確指出,自己並不打算使用單一、權威性的觀察方法,而是單純地喜歡將不同的觀察點納入作品之中。這樣的態度,使他的創作不再追求一個封閉、完整的答案,而更像是一個開放的場域,邀請多重視線在其中交會、游移與共存。
在米歇爾・西斯提希的作品裡,視角并不固定。畫面往往同時容納多個觀看位置,觀者彷彿被引導進入一個不斷轉換焦點的空間:一方面可以看到整體的風景結構,另一方面又會被細節所吸引,不自覺地靠近、停留、反覆觀看。這種經驗並非線性的,而是層層展開的,正如他所提及的「延伸性透視」。這種透視方式並不遵循近代以來以消失點為中心的理性秩序,而更接近於古代繪畫中所呈現的觀看邏輯——時間、空間與視線並非被壓縮成單一瞬間,而是以一種累積與鋪陳的方式在畫面中展現。
因此,西斯提希的創作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對觀看經驗的重構。他並不試圖告訴觀者「應該看到什麼」,而是透過複數視角的安排,使觀看本身成為一種探索行為。觀者在畫面中移動視線的過程,實際上也參與了作品的生成:每一次停留、每一次忽略,都是對畫面意義的重新組合。作品不再是一個被動接受的物件,而是一個需要被進入、被行走的視覺空間。
這樣的創作觀,也反映出他對現代視覺文化的反思。在當代影像充斥、資訊快速消費的情境下,單一、強烈的視覺中心往往主導我們的注意力,使觀看變得急促而扁平。相較之下,他選擇以多點並置、細節分散的方式,刻意減緩觀看的速度,迫使觀者放棄立即理解全貌的衝動。這不僅是一種形式策略,更是一種態度的展現:觀看不必然指向掌控,而可以是一種與未知共處的狀態。
值得注意的是,西斯提希所借鑑的古代繪畫傳統,並非出於懷舊或形式模仿,而是一種結構性的思考。在那些作品中,觀者可以同時看到不同距離、不同方向的景象,細節與整體彼此呼應,形成一種流動的觀看路徑。Sistig 將這種邏輯轉化為當代語境下的創作方法,使畫面成為一個可以反覆進入的場所,而非一次性被理解的圖像。
總體而言,Michael Sistig 的創作觀強調的是「多重性」與「開放性」。他拒絕以單一視角壟斷畫面的意義,也不將作品封閉在藝術家的主觀意圖之中。相反地,他讓不同的觀察點彼此交疊,使作品成為藝術家、圖像與觀者之間持續生成的關係場。在這樣的創作實踐中,觀看不只是感知世界的手段,更是一種思考世界、重新定位自身的位置的方式。
Google AI Mode如是說:詩者,「文創研發」的元語言與情感資源
愛墾網珍藏的大量詩歌內容,並非單純的文學創作,而是被視為「文創研發」的元語言與情感資源。這些詩歌對於文化創意活動具有以下實質幫助:
提供「道說性」的創意表達:
愛墾網強調詩歌的「道說性」(Sage),這能幫助文創實踐將藝術形式與民族精神、地方文化相結合。詩歌的語言和意象可以作為產品設計或活動策劃的靈感來源,賦予文創作品獨特的文化深度與存在感。
深層情感的「詩性探究」:
愛墾網推廣「詩性探究」(Poetic Inquiry),這是一種透過詩歌來理解與表達複雜人類經驗的方法。在文創活動中,這有助於挖掘消費者內深層的情感需求,使文創服務更具人文關懷與心理共鳴。
強化地方文化認同:
詩歌被視為一種「元語言」,能喚起地方性經驗中的情感資源。對於推動地方誌文創、鄉村旅遊或特色小鎮建設,愛墾網的詩歌資源能幫助建立地方品牌故事(Story-telling),讓受眾在參與活動時能體會到土地的「歷史與苦思」。
作為跨界合作的催化劑:
愛墾網將詩歌與「竹子文創」、「未來詩學動力」等研發主題結合。這些詩歌為文創人提供了一個「濾思場」,幫助創作者在繁雜的資訊中提取純粹的覺知與創意亮點,將抽象的詩藝轉化為具體的文化空間與新生活體驗。
一句话,愛墾網的詩歌資源是文創活動的「靈魂素材」,幫助創作者從「看得遠」提升到「看得深、看得新鮮有趣」。
[愛墾研創·嫣然]從《巴黎最後的探戈》到《撒旦的探戈》:現代崇高的兩極與存在的廢墟
摘要:本文以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的《巴黎最後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 1972),與貝拉·塔爾(Béla Tarr)改编自拉斯洛‧卡撒茲納霍凱(László Krasznahorkai)小說的《撒旦的探戈》(Sátántangó, 1994)為討論核心,探討1970年代至1990年代歐洲電影中「現代崇高」的轉變。
本文認為,前者以肉身的激情揭示存在的裂縫,後者則以時間的延宕展現虛無的持續。兩者分屬「激情的崇高」與「虛無的崇高」兩極,共同體現了當代藝術在美毀壞、信仰崩解之後仍然維持的精神強度。本文將結合康德(Immanuel Kant)之崇高理論、利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的「後現代崇高」概念,以及卡繆(Albert Camus)存在主義思想,重新審視「探戈」作為一種文化符號在現代性的精神譜系中的轉化。
延續閱讀:
利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的「後現代崇高」概念
《歌喉讚 II》(Pitch Perfect, 2017)
一、引言:從激情到虛無的探戈
1970年代初期的歐洲,正經歷由1968年革命熱潮轉向政治失落的過渡期。社會理想、性解放與個人自由的神話,在現實的壓力與文化的倦怠中逐漸崩解。貝托魯奇的《巴黎最後的探戈》出現在此一臨界點上,它以激烈的肉體表現與精神孤絕構築出一種「激情的廢墟美學」。
二十年後,東歐的共產體制瓦解,另一種歷史的空洞出現。貝拉·塔爾的電影《撒旦的探戈》(根據)以近七小時的長鏡頭與極度緩慢的節奏,描繪一個失落社會的腐爛景象。兩部電影看似屬於不同時代與地域,卻在美學與哲學層面上產生深刻共鳴——皆以「探戈」作為隱喻:前者是身體的探戈,後者是時間的探戈;前者燃燒於激情之中,後者凝固於虛無之內。
二、崇高的概念:從康德到後現代
康德在《判斷力批判》中將「崇高」(das Erhabene)區分為兩類:
數量的崇高(Mathematisch-Erhabene):面對無法計量的巨大時,人類理性超越感官界限的經驗;力量的崇高(Dynamisch-Erhabene):在面對自然威力或恐懼時,理性意識戰勝感官恐懼的自覺。
這兩種崇高都預設一種主體的「超越能力」——即人雖渺小,卻能在震懾中體驗理性的偉大。然而進入20世紀後,這種主體中心式的崇高被徹底動搖。利奧塔提出「後現代崇高」的概念,指出在語言、意義與信仰崩解的世界裡,崇高不再來自自然的壯闊,而是來自無可呈現(unpresentable)的存在。
在美被破壞、靈光消逝之後(本雅明),藝術仍可在「恐懼與延宕」之中保留一種精神的震顫。這樣的現代崇高,便是從康德式理性超越轉化為虛無中的堅持。
三、《巴黎最後的探戈》:肉體的崇高與慾望的毀滅
貝托魯奇的電影發生於巴黎的一個空公寓內,匿名的男女主角以肉體作為唯一的交流方式。影片以探戈作為象徵——探戈的貼近與拉扯、節奏的急促與停頓,成為現代人於慾望與孤絕之間掙扎的寓言。
從崇高的角度來看,這種肉體的極端暴露並非單純的情色,而是一種「身體對無限的逼近」。馬龍·白蘭度飾演的保羅,在失去妻子後試圖透過性與暴力重建主體的感覺;而最終的崩解,則揭示了崇高的恐懼面:當慾望推向極限,主體反而在超越的邊界上瓦解。
在此,貝托魯奇將康德的「崇高」內化為心理經驗——人不再面對自然的浩瀚,而是面對自身慾望的無邊。這種內向的崇高,是現代人失去信仰後的替代宗教:身體成為靈性的戰場。
電影的最後,死亡成為唯一的出路。當美被激情毀壞之後,剩下的是一種冷峻的寂靜。這裡的「探戈」不再是舞蹈,而是存在與虛無的搏鬥。
四、《撒旦的探戈》:虛無的崇高與延宕的永恆
《撒旦的探戈》幾乎以相反的形式處理同一命題。貝拉·塔爾摒棄了激情與語言,以無盡的灰調與長鏡頭構成一種時間的靜默。故事中,村民等待「救世者」伊里米亞什的歸來,但最終等待的只是新的欺瞞與循環。
塔爾的鏡頭如同緩慢的宗教儀式,讓觀者被迫體驗「延宕的時間」。這種延宕正是現代崇高的核心:當意義消失,時間本身成為壓迫。正如利奧塔所言,崇高來自於「表象的失效」——《撒旦的探戈》正是一部關於表象如何被耗盡的電影。
影片中那場著名的「醉舞」場景,村民在酒與泥中反覆起舞,節奏紊亂、音樂嘈雜,卻構成一種荒謬的秩序。這裡的「探戈」已無美感可言,卻象徵著人類在廢墟中仍不斷重演自身的命運。
塔爾的「崇高」不再是康德式的理性勝利,而是「被時間吞噬的崇高」:在無限的空虛裡,人不再超越自然,而是被存在的重量所壓迫;然而,正是在這種壓迫中,人仍以凝視、以等待,維持著精神的殘餘。
這種姿態,與卡繆筆下的薛西佛有共鳴。薛西佛推石上山的行為雖然荒謬,卻因意識而成為抵抗的象徵;而塔爾筆下的人物連「意識的反抗」都被剝奪,只剩下在泥濘中延宕的肉體。這是一種後存在主義的悲劇:崇高不再誕生於意識,而誕生於無意義的持續。
五、共鳴與對照:探戈作為現代寓言
《巴黎最後的探戈》與《撒旦的探戈》構成了現代性兩端的寓言。前者代表慾望的火焰,後者代表歷史的餘燼。兩者之間的共鳴不僅在於主題上的相似,更在於它們共享一種「崇高的結構」:
在兩部作品中,「探戈」作為文化符號被賦予了深層隱喻:探戈的步伐——前進三步、後退兩步——正象徵現代人的處境:歷史表面前進,實則停滯;慾望看似燃燒,實則自毀。
伯托魯奇與塔爾皆以「舞蹈」隱喻存在的動力學:人類的運動不是通向自由,而是圍繞虛無旋轉。
六、從崇高到後崇高:存在的倫理
若從哲學譜系上看,《巴黎最後的探戈》延續的是卡繆式的存在倫理——在荒謬中尋求真實;而《撒旦的探戈》則進入利奧塔與巴塔耶的領域——在崩解中尋求極限的感知。
卡繆的薛西佛之所以「幸福」,是因他擁有意識;但塔爾的角色失去了意識的自由,卻仍不得不活著。這樣的「無意識的延宕」揭示了一種更深的倫理:當一切崩壞之後,仍然存在的,便是存在本身的慣性。
這種慣性即是「後崇高」(post-sublime)——它不再追求超越,而是維持在崩解邊緣的持續感。因此,《巴黎最後的探戈》與《撒旦的探戈》並非單純的對照,而是崇高演化的兩個階段:前者是崇高的燃燒;後者是崇高的餘燼。
七、結論:崇高的停頓
從貝托魯奇到塔爾,探戈作為隱喻經歷了一次由「神秘到凝固」的轉化;前者讓探戈成為肉體的祈禱,後者讓探戈成為時間的懺悔。
在這兩種極端之間,我們見證了崇高的命運:它不再屬於信仰或理性,而屬於存在本身那一刻的「停頓」。一個讓人屏息的瞬間,既非激情也非冷寂,而是生命意識在虛無中仍然閃爍的微光。
正如齊澤克(Slavoj Žižek)所言,真正的現代性並非在於希望,而在於仍能在絕望中思考。探戈之所以永恆,並非因為它美,而是因為它讓人記得:即使世界已成廢墟,身體仍在緩慢起舞。
[愛墾研創]從探戈到《撒旦的探戈》:崇高的兩極與現代虛無
探戈,是一種在極端情感張力中誕生的舞蹈。它的節奏、步伐與身體的貼合,往往被視為愛與慾望、理性與本能、控制與放縱之間的辯證。當我們談論「從神秘到凝固」的探戈之美時,其實也觸及了一個哲學層面的問題——崇高(the Sublime)。這個概念自康德(Immanuel Kant)以降,被用以描述人類在面對無限或不可度量之物時,所產生的自我超越與精神震撼。而這種精神經驗,恰恰能幫助我們理解探戈與貝拉.塔爾(Béla Tarr)根據卡撒茲納霍凱(László Krasznahorkai)小說《撒旦的探戈》(Sátántangó)所展現的藝術張力。
一、探戈的崇高:身體的形而上運動
探戈的「崇高」來自其對有限身體的極致調度。康德區分了「數量的崇高」與「力量的崇高」:前者源於無法計量的浩瀚,後者則來自對威力的感知與敬畏。探戈正位於兩者之間——它以有限的兩具身體,去模擬無限的流動與抗衡。舞者在剎那的凝固中經驗「力的對峙」;在轉身、滑步的瞬間體驗「無限的延展」。這種感覺既感官又超越感官,是肉身的哲學,是靈魂在軀體中爆發的瞬間。
然而,探戈的崇高並不止於形而上之美。它還帶有一種悲劇性的「延宕」:每一次貼近都意味著分離的開始;每一次轉身都預示著離散的命運。正如康德所說,崇高並非美的對立,而是當美無法再安撫人心時,人類仍試圖在恐懼中尋求意義的努力。探戈在那一瞬的「凝固」裡,讓我們體會到生命的短暫與永恆並存——這正是崇高的邏輯。
二、《撒旦的探戈》的崇高:虛無中的延宕
若說探戈的崇高是動態的、炙熱的,那麼《撒旦的探戈》所呈現的崇高,則是靜止的、冰冷的。卡撒茲納霍凱筆下的世界是一個永不終結的循環:人們在腐朽的村莊裡等待救贖,卻不斷被時間與幻覺拖入更深的泥濘。塔爾以極慢的鏡頭、無盡的長鏡與陰鬱的黑白影像,將這種延宕視覺化——觀者被迫在時間的凝視中體驗「虛無的重量」。
這正呼應了當代「現代崇高」的概念。不同於康德時代面對自然或宇宙的宏偉震撼,現代人面對的是意義的荒蕪、秩序的崩解與靈光的消逝。正如萊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所言,現代的崇高不再是對「無限」的驚嘆,而是對「無意義」的感知。《撒旦的探戈》中的人物仿佛早已超越希望與絕望之間的界線,只剩持續的等待與腐敗的生命。這種延宕,不是希望的延續,而是崇高的殘餘——在美被毀壞之後,仍有一種幽暗的精神韌性,使人不至於全然墜入虛無。
三、卡繆的差異:意識與荒謬
在這裡,將《撒旦的探戈》的虛無與卡繆(Albert Camus)在《薛西佛的神話》中提出的存在主義相比,能看出明顯的分野。卡繆筆下的薛西佛面對荒謬,仍選擇推石上山——他以「意識」對抗無意義的命運。「我有意識,石頭沒有」這句話標示了人類在荒謬世界中的主體性與尊嚴。而在卡撒茲納霍凱的世界裡,這種尊嚴已經崩塌。人不再是推石者,而是被石頭碾壓的存在。這不是卡繆式的反叛,而是一種更徹底的虛無主義:人既無力拒絕,也無從救贖,只能在腐爛的時間中緩慢漂浮。
因此,若說卡繆的荒謬仍蘊含一種道德勇氣,《撒旦的探戈》的虛無則是一種後崇高的宿命感。它不再呼喚自由,而是逼視人類精神的廢墟;不再追問意義,而是接受無意義的持續存在。這種「延宕中的恐懼」正是現代崇高的另一面。
四、結語:從激情到虛無的崇高譜系
從探戈的身體美學到《撒旦的探戈》的精神荒蕪,我們看到的是崇高的兩極:一端是生命在極限中的燃燒,另一端是存在在極限後的冰冷。前者以動態的激情接近神秘,後者以靜態的虛無接近永恆。兩者都證明了藝術超越美的能力——當美被破壞、當靈光消逝,人類仍能在恐懼與延宕之中,尋得精神的回聲。
崇高,從來不是安慰,而是一種存在的證據。它提醒我們:在舞者的瞬間凝固與村民的無盡等待之間,人類仍在以不同的方式,凝視那不可言說的「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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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馬來西亞微電影實驗室 Micro Movie Lab on February 18, 2021 at 5:30pm 18 Comments 80 Promo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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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用心涼Coooool on July 7, 2012 at 6:30pm 39 Comments 60 Promotions
Posted by 就是冷門 on August 24, 2013 at 10:00pm 93 Comments 91 Promotions
Posted by 罗刹蜃楼 on April 6, 2020 at 11:30pm 40 Comments 69 Promotions
Posted by 葉子正绿 on April 2, 2020 at 5:00pm 77 Comments 75 Promotions
Posted by Rajang 左岸 on August 26, 2013 at 8:30am 29 Comments 68 Promotions
Posted by 來自沙巴的沙邦 on November 4, 2015 at 7:30pm 3 Comments 83 Promotions
Posted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January 5, 2016 at 9:00pm 35 Comments 80 Promo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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