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歴史之旅
2005年,二戰結束60年紀念,我背包包到了德國柏林。這一趟的歐洲文化之旅,補充了我對歷史敘事體驗設計的認識。例如,在不復存在的歷史現場,把昨日戰爭與極權政治一幕幕的發生,用開放的展覽與導覽方式呈獻給世界。罪深惡極的納粹德國蓋世太保,在他們為所欲為的年代,充滿了見不得光的黑幕;今天,全在光禿禿的遺跡上公諸於世。那種 體驗呈獻美學,帶引觀展人陷進深深的反思。此照中,昨日照片中的種種,對照今日現場四周的種種,太多太多的故事在心靈裏發酵。(2019年2月25日 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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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Ra Zola 1 hour ago

(續上)

村裡的鐘敲到兩響,

這時他來到康科德城的橋上,

他聽到羊群的叫聲和樹間的鳥鳴,

晨風吹過枯黃的草地,

他感到了風的氣息,

他本可安睡在自己的床上,

可他現在可能在橋邊第一個倒下,‧

他可能被英國人的火槍子彈穿透,

就在那天躺下死去。

 

你們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在你們讀過的書裡,

你知道英國正規軍是如何開火和逃命的,

農夫們從每一堵籬笆後,

從每一個農院的牆後,

以子彈將他們的子彈還擊他們把英軍士兵趕進小巷,

接著又越過田野重新出現,

在路邊拐彎處的樹下,

他們停火和裝彈藥。

保羅‧裡維爾一整夜都這樣騎著馬跑,

一整夜都能聽到他的喊叫,

喊遍每個米德爾塞克斯的村莊和農場,

那是蔑視的喊聲,不是害怕的呼號,

那是黑暗中的聲音,是敲門的聲音,

那是一個將永遠產生共鳴的詞!

因為過去的夜風載著這個詞,

經歷過我們的全部歷史直至最後時辰,

在黑暗中,在危險時,在需要時,

人們就醒來傾聽那駿馬匆匆的馬蹄聲和保羅‧里維爾夜半的報信。


「里維爾騎馬來」〈Paul Revere’s Ride是美國詩人 亨利·沃茲沃斯·朗費羅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寫于寫於1860年的名詩。

1775年4月18日馬薩諸塞總督、北美英軍總司令托馬士·蓋奇(Thomas Gage)派軍前往離波士頓不遠的康科德搜繳民兵武器,但是該行動計劃遭到洩密。康科德大部分的火藥及武器早已搬走,但列克星敦及波士頓的周邊鄉鎮,卻未有准備。是故,18日晚反叛領袖保羅·列維爾與另一志士威廉·道斯(William Dawes)決定快馬出勤,警告四周鄉鎮民兵,而老北教堂也在傳訊中有一定功勞。

半夜列維爾及道斯抵達列克星敦,與漢考克等交待形勢後,便與另一志士威廉·普雷斯科特(William Prescott)前往康科德。雖然漢考克等人先後安全逃到伯靈頓及比勒利加(Billerica),但列維爾卻遭英軍巡哨俘虜,道斯意外墮馬,只有普雷斯科特突圍繼續前往康科德。各地鄉鎮以教堂鐘聲、鳴槍等方法開始召集民兵,並派出更多快馬知會其他鄉鎮。19日,列克星敦槍聲響起。

朗費羅在1860年所作的《列維爾之夜行》(Paul Revere's Ride),描述列維爾以快馬通知了列克星敦及康科德的民兵,強調個人改變國家命運。在此詩出版之前,列維爾只不過是一位寂寂無聞的銀匠,就連其訃聞也沒有提及快馬夜行一事。列維爾也沒有抵達康科德,在路上被英軍俘虜。然而朗費羅的作品在1870年代開始風行,後來更成為小學背誦讀本。

Comment by Ra Zola on June 9, 2026 at 4:49pm

[愛墾研創·嫣然]孫大聖的太空艙

孫悟空原是一粒卵,藏在石頭裡掉在山中。石頭是他的太空艙。這點和超人是不是很相像?

如果我們把那塊仙石比作「太空艙」,孫悟空和超人的身世就展現出了驚人的相似性。這種後現代視角的解讀,讓古典神話和現代科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然而,又陌生得很對不對?因為一般人都受到《西游记》和Marvel漫畫所影响。影响就是一種约束。

影响也可以是啓示。只要拐個彎,極可能是超好的創意泉源。我們不妨嘗試從以下幾個維度來對比他們的「太空艙」和降臨過程:

相似之處:降臨與孕育的載體

保護殼功能:超人的太空艙(Space Pod)保護他度過了氪星毀滅的宇宙流浪;孫悟空的仙石則像一個天然的「生物艙」,在漫長的歲月中保護著裡面的石卵免受外界風雨的破壞。

降落地地點:兩個載體最終都落在了遠離文明喧囂的自然荒野中。超人降落在偏僻的堪薩斯州農田(Smallville),孫悟空的仙石則矗立在東勝神洲傲來國的花果山頂。

「天外」的暗示:《西游記》原著提到這塊石頭「自開天辟地以來」就存在,且它並非普通的山體結構,而是有明確的尺寸(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政歷二十四氣等神仙之數排列)。這種精准的「設計感」,確實很像一個精密的人造降落艙。

不同之處:能量與生命的本質

物質來源:超人的太空艙是純粹的科技產物,由氪星的金屬和技術制造;而孫悟空的仙石是自然神力的凝聚物,它更像是一個由天地靈氣結成的「卵殼」或「胞衣」。

裡面的生命:超人在進入太空艙時已經是一個成型的嬰兒;而孫悟空在仙石中最初只是一組能量,經過日精月華的長期「充能」和孵化,才在石內部結成了那粒石卵,最後破殼而出。

這個「仙石即太空艙」的觀點非常符合現代「古宇航員理論」(Ancient Astronauts Theory)的腦洞。如果順著這個思路走,孫悟空可能就是某個高等外星文明留在地球上的「生物兵器」或「文明種子」。

這話題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於「孫悟空是不是外星人」,而在於它提醒我們:閱讀經典時,能不能暫時鬆開既有框架,換一副眼鏡去看。

若把花果山頂那塊仙石視為一艘「太空艙」,孫悟空與超人的身世確實呈現出耐人尋味的平行結構。

超人來自氪星。在母星毀滅前夕,父母將他放入太空艙,送往地球。太空艙既是運輸工具,也是生命保護裝置。它隔絕宇宙的危險,保存未來的希望,最後降落在偏遠農村,讓一個異星生命得以展開新的命運。

孫悟空的誕生,若以現代想像重新詮釋,也具有類似模式。那塊「仙石」長期吸收天地靈氣、日精月華,內部逐漸孕育出生命。石頭本身既是子宮,也是保護艙。在漫長歲月裡,它將尚未成熟的生命與外界隔離,直到條件成熟,石卵破裂,新的存在正式降臨世界。

從敘事結構看,兩者都符合一種極古老的神話原型:偉大的英雄往往不是普通出生,而是透過某種特殊容器來到人間。這個容器可能是籃子、神木、巨蛋、蓮花,也可能是太空艙。形式不同,功能卻相似——它象徵英雄與凡俗世界之間的界線。

因此,仙石和太空艙最有趣的共同點,不是材質,而是角色定位。它們都是英雄降臨前的「過渡空間」。英雄尚未真正進入世界,卻已經與世界發生聯繫。

然而,當我們繼續比較時,又會發現兩者的差異其實比相似更深刻。

超人的故事屬於現代科幻。他的力量來自生物學差異和宇宙環境。他是氪星人,是另一個文明的遺民。太空艙背後代表的是科技、工程學與星際文明。

孫悟空則屬於中國神話體系。他不是另一顆星球的居民,而是天地本身孕育出的生命。他的誕生不是工程設計,而是宇宙生機自然凝聚的結果。仙石背後代表的是天人合一、陰陽運行與萬物有靈的宇宙觀。

換言之,超人是「文明之子」,孫悟空是「天地之子」。

一個來自遙遠星球,一個來自大地深處;一個體現科技想像,一個體現自然神秘。表面上都是從「艙體」中誕生,但精神內核截然不同。

更值得玩味的是,人們之所以覺得這種比較既熟悉又陌生,正因為我們長期受到《西游记》與超人漫畫的既定解讀影響。我們習慣把仙石視為神話元素,把太空艙視為科幻裝置,因此兩者之間彷彿存在不可跨越的界線。

然而,影響既是束縛,也是啟發。

當我們把仙石改稱為「生物艙」,把日精月華改稱為「能量充填系統」,把石卵看成「基因培育體」,整個故事立刻散發出科幻色彩。同樣地,如果把超人的太空艙描述為承載天命的神聖容器,把氪星滅亡說成天界劫數,那麼超人故事又會顯得像一部現代神話。

由此可見,創意往往不是憑空產生,而是來自重新排列既有元素。神話與科幻看似距離遙遠,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一個超越凡人的存在,究竟如何來到人間?

順著這條思路再大膽一些,「仙石即太空艙」甚至可以成為一種全新的世界觀。在這個版本裡,孫悟空不再只是天地靈猴,而是某個高等文明投放到地球的文明種子;花果山不是單純的仙山,而是一處古老的降落基地;所謂日精月華,或許是某種漫長的能量充電過程。

這種解讀未必符合原著精神,卻展現了一種重要的創造力:當我們願意拐個彎思考時,神話可以變成科幻,科幻也能回到神話。真正珍貴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那個敢於重新命名、重新聯想的瞬間。那正是所有創意誕生的起點。

Comment by Ra Zola on June 2, 2026 at 11:22pm

[愛墾研創·教改]美國哲學家約翰·杜威(John Dewey)的實用主義教育理論

約翰·杜威是實用主義教育理論的創始人,主張「教育即生活」與「從做中學」。他強調以兒童為中心,將學習與生活經驗結合,培養學生的主動思考與解決問題能力,對現代進步教育發展影響深遠。

杜威教育觀的四大核心

1.三大核心命題

教育即生活(Education is life): 教育不只是為未來生活做準備,教育本身就是生活過程。學校生活應當是真實且有意義的,而非脫離社會的真空狀態。

學校即社會(School as a social institution): 學校是社會的縮影,應該簡化並濃縮社會情境,讓學生在其中體驗合作、互助與社會運作。

教育即經驗的改造(Education as reconstruction of experience): 經驗是教育的基礎。教育就是兒童在與環境互動中,不斷反思、重組並改造舊經驗,進而獲得新知識與能力的過程。

2.從做中學 (Learning by doing)

反對傳統教育單向的死記硬背與填鴨式教學。杜威強調教學必須從兒童的興趣和經驗出發,讓學生透過實作、活動和親身經歷去探索、發現並獲取知識,使學習充滿主動性與意義。

3.新三中心論

打破傳統教育以教師、教材、課堂為中心的「舊三中心」,主張建立以「兒童、活動、經驗」為中心的「新三中心」,把教育重心完全轉移到學生身上。

4.思維五步法 (The Five Steps of Thought)

杜威將問題解決的科學方法引入教學,培養學生的邏輯思維:

1.疑難(Difficulty): 發現並陷入困難情境。
2.問題(Problem): 明確問題的所在。
3.假設(Hypothesis): 提出解決問題的假設。
4.推論(Reasoning): 推演各種假設可能帶來的結果。
5.驗證(Verification): 透過行動與實踐來驗證假設。

Comment by Ra Zola on June 1, 2026 at 9:30am

[愛墾研創·教改]陳明發博士:科技是輔助,文化是責任。

世紀之交的科技巨浪,正將人類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當生成式 AI(人工智慧)能以秒速創作出結構嚴謹的文章、風格擬真的畫作,甚至自動重組歷史文獻時,知識產出的邊際成本已近乎趨零。在這個高度依賴算力與演算法的「AI紀元」裡,一個核心的詰問 survival question 幽幽浮現:如果機器能代替人類思考與創作,那身為文化主體的人類,其終極價值究竟何在?


對此,深耕馬來西亞及華人圈文化創意與在地文史逾快二十載的「愛墾網」(iconada.tv)創辦人陳明發博士,在其發布的AI立場聲明中,給出了一個擲地有聲的時代答卷:「科技是輔助,文化是責任。」


這不僅僅是一句高瞻遠矚的宣言,更是在演算法吞噬主體性之前,為文化工作者拉起的一道「終極護城河」。


一、 左右腦的時代分工:AI 作為「第二層閱讀者」


愛墾網對 AI 的定位,展現了一種冷靜且務實的唯物辯證思維。陳明發博士主張將 AI 視為一種「輔助思考」的工具,而非取代人類創作的「原創者」。在這場數位重構中,人類與機器被賦予了清晰的「左右腦分工」

AI 負責左腦的效率與架構:AI 极其擅長處理海量數據、進行長篇內容的解構與宏觀組織。對創作者而言,AI 是一面鏡子。透過 AI 的系統化重整,創作者能從跨領域的對話中,清晰看見自己過去長時段作品中的編寫盲區與選擇偏好,進而對既有的知識體系製造出更嚴謹的挑戰。

人類負責右腦的價值與情境:
文化的價值判斷、歷史的境遇背景(Context)、倫理責任,以及最核心的「美學體驗」,是機器永遠無法自動化的範疇。

這意味著,AI 在愛墾網的藍圖中,扮演的是「第二層閱讀者」與「增強工具」。它負責提供高效率的選項數量與內容毛坯,但最終的取捨、剪裁與靈魂注入,主導權依然牢牢掌握在人類手中。

二、 抵抗「文化近親繁殖」:原材料的倫理與在地性


大型語言模型的本質是機率預測機器,其智力高度依賴於「過去已經存在」的數據。陳明發博士敏銳地指出,AI 今日之所以能夠重整、分析愛墾網上的文藝與文史內容,全因過去十多年來,無數作者、編輯在平台上進行了長期的、非商業導向的「人為策展與原創書寫」。


這裡揭示了一個殘酷的 AI 紀元悖論:如果人類因為科技的便利而放棄原創,未來的數位世界將陷入「AI 生成內容餵給 AI 學習」的死循環。這種「文化近親繁殖」必然導致內容的極度平庸化與同質化。


因此,「文化是責任」的深層意涵,在於人類必須持續承擔起「原創原材料提供者」的角色。AI 沒有身體,它不曾走過馬來西亞華人新村的街道,不曾聞過那裡的咖啡香,也無法真正共情沙巴原住民在豐收節時的集體記憶。對機器而言,這些地方文史只是冷冰冰的 Token(數據單位);但對文史工作者而言,這是活生生的、帶有身體經驗與土地溫度的歷史境遇。抵抗全球化算法吞噬的唯一武器,就是人類用主體性去書寫 AI 算力無法觸及的微觀情感與在地經驗。


三、從「資訊傳遞」到「人格領導」:AI 紀元的社會反思


愛墾網的 AI 立場,更進一步延伸至對整體社會教育與地方發展的反思。當純技術、效率化的專業逐漸被 AI 自動化取代時,人類過去引以為傲的知識壟斷優勢將不復存在。


在當代教改的論述中,愛墾網指出,未來的核心競爭力將轉向「文化與人格領導」。在 AI 的導航下,人類不能流於膚淺的資訊傳遞者,而必須將 AI 的智力輔助,與「地方鄉產學」的物理實踐深深紮根。


AI 的生成速度帶來了資訊的汪洋大海,但也伴隨著假新聞、歷史虛無主義與倫理失控的風險。機器不具備道德感,它不會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此時,「責任」便是人類文史工作者的底線。我們需要用文化的責任感去校準 AI 的產出,進行嚴格的「主觀查證」與「道德審視」,確保科技是引領文明向上,而非加速文明的膚淺化。


結語:AI 是加速器,文化是方向盤


愛墾網在 AI 狂潮中,依然堅守其非商業、人文驅動的初衷。他們不迎合商業算法,而是將 AI 化為己用,展示了一種優雅的共生姿態:AI 是「加速器」,文化是「方向盤」。


沒有科技的輔助,文化的傳播與文史的整理可能會因為效率低下,而在這個速食時代與年輕世代徹底脫節;但若失去了文化的責任,人類將在算法的汪洋大海中隨波逐流,徹底失去自己的文明之「根」。


在機器愈來愈像人類的時代,唯有承擔起文化的責任,深刻扎根於土地與歷史,人類才能在 AI 紀元裡完成自我救贖,綻放出不可替代的人性光芒。這不僅是愛墾網與陳明發博士的立場,更是所有當代文化工作者不容迴避的時代課題。

Comment by Ra Zola on March 31, 2026 at 12:22pm

[愛墾研創·嫣然] 「華語語系」下的「天朝」概念~~在當代文化理論的語境中,「華語語系」(Sinophone)往往被理解為一種去中心化的研究取徑,用以挑戰以「中國」為唯一文化源頭的敘事。然而,若將其置於更深的思想脈絡中觀察,可以發現:這一學科的興起,不僅是地緣政治與文化認同的轉向,更可被理解為一種結構性的「絕地天通」——它切斷了「中國=天朝=文化正統」的垂直通道,從而開啟一種多點生成的文化存在方式。在此過程中,文化認同不再被預設為某種本質,而是透過文創實踐,在一個類似海德格爾「天地人神」的關係場域中,被不斷生成與重構。

傳統的「中華性」之所以具有強大的凝聚力,關鍵在於「天朝」這一概念所承載的三重結構:宇宙論上的「天」、政治上的「朝」、以及文化上的「正統」。這三者並非彼此分離,而是在歷史上長期交織,使「中國」不僅是一個地理或政治實體,更被視為承載天命與文明正當性的中心。在這樣的結構中,海外華人社群的文化認同,往往被理解為一種「向上連接」的關係:透過語言、文字與文化實踐,與「天朝」保持聯繫,從而間接地參與一種超越性的秩序。

然而,這種結構同時也是一種隱性的權力配置。當「中國」被等同於文化正統的來源時,其他華語文化形態——無論是馬來西亞華文文學、台灣的多語書寫,或香港的混雜文化——都容易被視為邊陲、變體,甚至是不完整的「中華」。這正如《尚書》所言「天地相通」的原初狀態:看似連結無礙,實則潛藏混亂與不對等。因此,「華語語系」的理論介入,可以被理解為一種現代性的「絕地天通」:它不再允許所有文化意義回流至單一中心,而是主動切斷這條看似自然、實則權力化的通道。

這種「切斷」並非單純的否定,而是一種重構。正如上古神話中「絕地天通」的目的在於建立新的秩序,Sinophone所做的,也是在斷裂之後,重新配置文化關係的可能性。其核心在於將「華語文化」從一個垂直的、以正統為導向的體系,轉化為一個橫向的、多中心的生成場域。在這個場域中,各地的文化實踐不再被評價為「接近」或「偏離」中心,而是被視為各自成立的存在。

然而,若僅以去中心化來理解華語語系,仍嫌不足。更深一層的問題在於:當「天朝」這一垂直結構被拆解之後,文化認同的生成機制究竟依據何在?此時,引入海德格爾的「天地人神」概念,或可提供一種不同於現代主體論的本體視角。

在海德格爾的構想中,「世界」並非由人類主體所支配的客體集合,而是由「地、天、人、神」四者交織而成的整體關係。地代表具體的物質與在地條件,天象徵時間性與不可掌控的開顯,神則指向意義與價值的超越維度,而人則是在這一關係網絡中回應與棲居的存在者。關鍵在於,這四者皆具有某種「行動性」(agency):它們並非被動的背景,而是共同參與世界的生成。

若將此觀點轉化至文化研究的語境,可以發現:文化創作(文創)正是這一多重行動結構的具體展現。文化認同並非先於實踐而存在的本質,而是在文學、影像、設計、語言使用等具體行動中,被不斷「做出來」的結果。在這一過程中,創作者並非全然自主的主體,而是同時受到在地條件(地)、歷史情境(天)、價值想像(神)等多重因素的牽引與回應。

以馬來西亞華文文學為例,其語言選擇、敘事方式與文化意識,無不反映出多族群社會的在地現實、殖民與後殖民的歷史時間,以及對「華人」身份的持續再思考。這些作品既不簡單複製中國文化,也無法完全脫離其影響,而是在多重張力中生成自身。換言之,文化認同在此並非「被代表」,而是透過創作行動被不斷生產與調整。

從這個角度看,「華語語系」不僅是一個描述性的學術分類,更是一個揭示文化生成機制的理論場域。它讓我們看到:當「天朝」所代表的單一中心被撤除之後,文化不會因此消散,反而轉向一種更為複雜的、多重行動者參與的生成狀態。在這裡,「人」不再是唯一的創造者,「地」與「天」塑造可能性,「神」則以隱微的形式持續召喚意義。

然而,這樣的轉向並非沒有問題。當傳統的權威中心消失之後,「誰有資格定義文化」的問題並未隨之消失,而可能轉移至新的場域,例如西方學術體系或全球文化市場。換言之,「絕地天通」之後,仍需警惕新的「隱形天朝」的出現。這提醒我們:去中心化並不等於無權力,而是權力形式的再配置。

總的來說,若將「天朝」、「絕地天通」、「華語語系」與「天地人神」放在同一理論視野中,可以看到一條清晰的轉變軸線:從以單一中心為依據的垂直秩序,轉向一個由多重行動者構成的關係場域。在這一場域中,文化認同不再是被繼承的本質,而是在文創實踐中不斷生成的過程性存在。

或許可以這樣總結:當「天」從「中國」身上撤離之後,文化不再仰賴單一源頭,而是在「天地人神」的交織之中,被多方行動者共同創造。這既是危機,也是契機——它迫使我們放棄對正統的依賴,同時也開啟了重新理解自身與世界關係的可能。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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