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9 》:捧杯落空,德國贏得什麼?

世杯賽結束了。

可是,假如你看見的2006年德國世杯賽,是創意經濟的大事件,那麼,許多好戲則才開場。

當球員、義工、媒體與遊客依依不舍離去時,便輪到研究人員興致勃勃開始工作:從各個來源采集數據,閱讀文獻並寫上眉批,整理好本身的觀察與思考手記,然後敲一敲自己的腦袋――我到底想挖掘甚麼;用甚麼方法去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觸動新視角、新行動

就像所有的大事件,世杯賽是豐富的研究素材,唯有生命力與創造力是我們的限制。沒有生命力,我們便缺少一份好奇與堅持。面對排山倒海的資訊,會哈欠連連地問:“誰勝誰負誰捧杯,賭注多少賠多少,早在7月10日天亮前就揭曉 了。

(2006年世界杯足球賽親善大使,德國名模Claudia Schiffer,照片收藏自網路)

幹嘛還去想些不實際的事?”富有創造力,就算是日常的平凡事,都可能啟發我們的新視角、新行動,何況是全人類最盛大的活動項目?

以下議題,你是否認為有價值呢?

• 你開店營業的那條街區,可否搞得更火旺?
• 你所居住的鎮上,應該怎麽推動下一波的經濟?
• 從觀光業的角度來看,大馬華裔文化可否產業化?
• 瞄向環球市場,“馬來西亞”是一個怎樣的意象或品牌?
• 馬來西亞將於明年慶祝獨立50周年,旅遊部計劃招徠2千萬遊客;政府整體和業者、民間、學人,有何實質意義的互動與配合,以建立健全的旅遊文化?
• 鄰邦泰國與新加坡,或稍遠的中國兩岸三地,都在積極發展文化創意產業,我們應該怎樣接軌?
• 歐美、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及新西蘭等的文化創意產業,已然發展到 一個高度。本區域人才如何向設計家周仰傑、小說家歐大旭等看齊,趁此大浪潮揚帆遠航?

要是類似的問題,觸動了你的一些新想法,不管是在經營或生涯方面,德國世杯賽能為你提供一些資源。是資源,還不是答案 。真正有用處的答案,而不是一般勵志書籍的老生常談,通常來自於你本身的思考與領悟。

行銷人最大夢想

本欄的討論主題是“創意經濟”,一開始,便把德國世足賽看成是一座礦 山。想給各位讀者開采出來的礦藏是:德國如何借2006年世足賽,揮灑他們的創意資源,以重塑國家品牌,創造地方行銷吸引力?

筆者曾引用一個數字,估計德國在世杯賽期間,單是外國遊客就帶來50億馬幣的外匯。這是以100萬外國遊客為目標,而計算出來的保守預測。最新的數字是,外國遊客數目突破了200萬人,比原來的預估結結實實超出一倍。90%受訪者還表示,他們深感客至如歸,很樂意鼓勵朋友到德國去玩。

筆者也引用了另一個數字,說除了320萬入場球迷外,估計另有700到800 萬球迷,在12個競賽城市的球場外,共享球季節慶的歡樂。最新的數字是:場外球迷高達1千100萬人,鬧得有些地方的啤酒供不應求。天下間所有事件行銷人的夢想,最大莫過於此了!

國家品牌,民族認同

但德國從本屆世杯賽得到的,遠遠超過眼前的經濟收益。當然,德國球隊及其教練克林斯曼,一開始雖不被看好,最終也沒捧杯,但從小組賽邁向季殿軍對決,一路上,這支年輕隊伍表現得朝氣蓬勃、莊強自重,建立了德國球迷對他們的 信心,非常感人。

不過,德國所贏得的,也不僅僅是下屆在南非捧杯的希望。他們最大的收獲是,就算對足球沒興趣的人,這回也看見德國展現了新的形象。

今天,由創意、文化等元素構成的“軟力量”,就等於“國家品牌”。二戰後,德意誌民族分裂成兩國,長達45載。1990年統一後,為了資援前東德地區,德國近十年的經濟成長有欠理想。

可以預期的是,在未來幾年,出身前東德的默克 爾總理,將借助這一波的品牌力量,進一步擴大德國在環球市場的占有率,吸引足夠的外資與人才。他們想創造的,不僅僅是就業機會;創造國家認同是更棘手的挑戰。

統一16年來,“西德人”、“東德人”之間的隔閡,仍然強烈。這常常意味著意識形態的疏離;自由民主對抗著社會主義。在經濟鴻溝未能縮短的時候,它更是社會矛盾方便的導火線。

類似世足賽的歷史盛事,能催生新的民族榮耀感,動人的共同體驗與集體回憶。激發德國全民由衷地認同Wir sind ein Volk (我們是一個民族),正是他們此刻最大的渴盼。哲學家輩出的德國人,為此重大事件,創意地賦予深遠的意義。(13.7.2006 南洋商報經濟版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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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luova ajatus 12 hours ago

捧杯之外:北美三國世界杯的真正收穫——從陳明發博士《捧杯落空,德國贏得什麼?》談起

我在2006年寫過一篇〈捧杯落空,德國贏得什麼?〉,此文發表二十年後,再回望2026年北美三國聯辦世界杯,正好形成一場跨越二十年的文創對話。本文嘗試考察這個思考脈絡是否還值得一提。

2006年德國世界杯落幕時,德國沒有捧起大力神杯。

然而,我當年在〈捧杯落空,德國贏得什麼?〉一文中指出,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冠軍歸誰,而是德國如何藉由世界杯,完成一場國家品牌與文化創意的成功實驗。

二十年後,2026年世界杯首次由美國、加拿大、墨西哥三國聯合主辦。最終,三支地主隊皆止步半決賽之前,美國與加拿大止於十六強,墨西哥亦未能更進一步。若只以足球成績論英雄,北美三國似乎稱不上成功。

然而,若依循二十年前年的那個文創視角,答案還是完全不同。

世界杯不只是足球賽,而是一場全球最大的文化展示、一場國家品牌競賽,更是一項創意經濟工程。

陳博士曾指出,大型國際盛事最重要的價值,在於它能重新塑造一個國家的形象,建立地方行銷的吸引力,並累積民族共同記憶。足球只是媒介,真正競逐的是全球注意力、文化影響力與未來競爭力。

2006年的德國正是如此。

二戰之後,德國長期背負沉重的歷史包袱;東西德統一後,又面對經濟與社會融合的挑戰。世界杯讓世界第一次看見一個熱情、友善、開放而自信的新德國,也讓德國人民重新建立共同的民族認同。德國沒有奪冠,卻成功完成了一次國家品牌的再造。

二十年後,北美三國同樣提供了另一種值得觀察的案例。

對美國而言,世界杯並非只是足球運動的推廣,而是再次向世界展示其大型國際活動的組織能力。從交通運輸、城市治理、數位科技,到場館管理與媒體服務,都成為全球矚目的展示櫥窗。更重要的是,世界杯也為即將舉辦的2028年洛杉磯奧運累積了寶貴經驗,使美國持續鞏固全球大型活動主辦國的形象。

加拿大則藉此提升了國家的國際能見度。多倫多、溫哥華等城市向世界展現了多元文化、宜居環境與高品質公共服務。對一個長期以和平、包容著稱的國家而言,世界杯提供了一次讓全球觀眾親身感受加拿大城市魅力的重要契機。

至於墨西哥,其最大的資產本來就不只是足球。

透過世界杯,墨西哥再次向世界輸出其深厚的文化底蘊、美食、音樂、節慶與熱情好客的生活方式。這些文化元素不會隨著終場哨聲消失,反而可能持續轉化為旅遊吸引力與文化產業的長期價值。這正是文化創意產業所強調的「文化資本」。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最大的創新,其實不是比賽制度,而是「三國共同主辦」本身。

過去,世界杯總是屬於一個國家的故事;2026年則首次成為一個區域合作的故事。

美國、加拿大與墨西哥共同完成了跨國交通、場館管理、觀光服務、媒體協調與大型活動治理,向世界展現北美整體的合作能力。這種跨國品牌,不只是三個國家的形象提升,更塑造了一個新的「北美共同體」敘事。從文創經濟角度來看,這也是一種品牌創新。

當然,任何大型盛事都不會自動轉化為長遠的國家競爭力。

德國2006年的成功,除了世界杯本身,更來自後續持續推動的國家品牌、觀光、投資與文化政策,使一次性的國際焦點逐漸沉澱為長期的競爭優勢。

同樣地,2026年世界杯是否能真正成為北美三國的軟實力資產,仍有待時間檢驗。若能持續深化城市品牌、文化交流、足球人口培育、觀光發展及國際合作,世界杯帶來的影響便可能超越一場球賽,成為未來十年甚至數十年的發展動能;反之,若缺乏後續政策與文化經營,再盛大的賽事也可能只是曇花一現。

回到陳明發博士二十年前提出的問題:「捧杯落空,德國贏得什麼?」


今天,我們也可以提出另一個問題:「北美三國沒有打進半決賽,又贏得了什麼?」

答案在2006年那篇文字已給出的啟示。

世界杯最大的獎盃,可能不一定是大力神杯。

真正的冠軍,可能是那個成功把世界的目光轉化為國家品牌、把文化轉化為創意產業、把一次國際盛事轉化為長遠競爭力的國家。

足球比賽終究只有九十分鐘。

然而,一個國家的文化品牌,卻可以在世界杯落幕之後,繼續延長它的競争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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