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33》: 捧金碗討飯

三分鐘為限,介紹馬來西亞的一個景點。企業導師培訓班的一位新學員站起 來,眼睛盯著手上的材料,像是念書地說道:

“古達位於沙巴北部,距離亞庇兩小時車程。它有漂亮的沙灘、友善的居民、許多的椰樹、經濟的海鮮與土產,還有度假村、九個洞的高球場……。”

海沙鮮炒的古達花生

我說:“這樣吧,你給每個人一張那旅遊局的資料,讓他們自己讀好了。你口中的古達,讓人感覺得,那只是一個一般的海邊鄉鎮。你只有三分鐘,應該集中於最引人入勝的一點,當著你第一難忘的故事說出來。”

(Feature Photo: Tip of Borneo, Kudat, Sabah by Pak Abu,www.flickr.com/photos/cikecham

比方說,我們可以拿土產作主題,展現古達的迷人處:“你們愛吃鮮炒的熱脆花生吧?沙巴古達的花生最讓我回味無窮。古達是個半島,介於蘇祿海域與神山脈絡之間,這濱海泥土長出 的花生,帶著自然的鹹味,又有山水的清甜。買一把用新鮮收成、海沙現炒的花生,一面剝一面嚼,一面去參觀龍古斯族長屋,欣賞全沙巴最精美的手工藝,那肯定最美好的一天。”

《The Story Factor》(Annette Simmons,2001)一書說,任何源自親身經歷、個人想像、文學泉源或口述傳統,可能影響別人的敘述,都是故事。它是針對某個事件或多個事件的敘事記錄;不管是真人真事還是純屬虛構,都有一定的真理含量。說故事與舉例子不同的地方,在於故事帶有感情成份,講述時表現了更多 的感知細節。

中華民族不善說故事

說故事的能力重不重要?2005年度奧斯卡最佳導演李安,獲獎後首次回到臺灣時,曾在一場電影工作者的講座上說,在好萊塢,就算是大導演史匹堡,都要捧著現金登門,請好編劇家出手。好編劇,是需要搶的。為的,就是他們擅長說故事。

李安說,成名前的他,沒人幫忙寫劇本,只好自己動手。《喜宴》一片的劇本,修修改改,鬧了六年,才打動了電影公司投資開拍。最後,還是勞動了美國制片人調整劇本,片子才走紅國際。

今天有那麼多的娛樂,憑甚麼,人們肯留在黑暗的戲院中兩小時?不就為了追蹤一個故事?偏偏,敘事能力是中文電影最弱的一環。李安認為,原因出於中華文化的底蘊,少了“從一 點發展到另一點”,啟承轉合的敘事能力。古典文學或武俠小說中的許多人物,說到後來往往就失去蹤影,也不交代。

李安的另一個感嘆是,論電影題材,中華文化歷史是最好賣的古董。可是,“金礦明明就在自己家中,為甚麼還要拿著碗到外面討飯?”他這麼問道。原因很明顯,民族的東西要自己來開發,奈何幾年都寫不出一部好劇本,反觀國外題材讓他接不完。他的希望是,中國電影人能虛心學好說故事的能力。

影響王菲的冰島歌手

考慮到當今物資過剩,資訊泛濫,企業為品質與價格苦苦角力,那一行無需創意產業的支援,另謀優勢?而影視與廣播以 外,旅遊、美食、出版,設計、時裝、廣告、造街區、手工藝、電子遊戲、舞臺演出……,那一個創意產業,不需要說故事的能耐?

冰島與中國建交後,許久都不提雙邊商貿。中方領導於是問冰島駐華大使:“我們兩國有何生意可做?”出人意表地,大使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讓冰島國寶女歌手比約克 (Bjork) ,到中國開一場“異類的精靈演唱會”。

當大家了解到,這位特立獨行、紅遍半邊天的前衛歌手,原來是冰島人,冰島的魚肝油、罐頭魚等海產一進大陸市場,不僅令大家馬上留下深刻印象,而且充滿好感:“這是來自比約克家鄉的產品!”

結果,不僅從入場券賺了大錢,還給冰島 產品與國家品牌,響當當地打了免費廣告,而且是特別有效的廣告。比約克的故事,一時說不盡。“她的藝術風格,大大地影響了王菲。”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任何一位中國人,對她另眼相看。

一些領導人常說,馬來西亞植物資源豐富,可制造美容品、護膚品。可是,全世界非常欠缺這些東西嗎?市場怎麼認識到我 們的產品?怎樣產生好感、信賴與眷戀?只需告訴大家,它有甚麼甚麼成份;有甚麼甚麼功用,大家就會拋棄其他數以百計,早已聞名遐爾、牢控市場的品牌嗎?

少了迷人的故事,產品或服務就少了個性;面目模糊,少了個性,怎談得上品 牌?你每天收到多少的傳單、電郵和手機短訊?認真瀏覽的又有幾許?扭開電視機 或收音機,你記得廣告與視聽內容有多少?觸動你的思維,甚至很想與人分享的又有幾個?

唯有具備鮮活特質的東西,才可能引起你格外留神。有所註意,才談得上興趣、關切與行動。陳腔濫調的廣告說:“心動,不如行動。”可是,有噱頭,沒 故事;或有故事,卻不精彩,怎叫人心動、行動?(收藏自11.1.2007馬來西亞《南洋商報》經濟版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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