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底兒記得,當時他嚇得幾乎暈了過去,但立即動手掩飾現場,決心不把佐羅已被揩油之事聲揚出去。好您哪!老婆要和您沒完,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可佐羅卻絲毫不給予配合,一旦得手之後,便表現出一副分外滿足、分外安詳的神情,再不叫春了,更不日夜唱那愛情詠歎調了。自己的媳婦兒那是什麼人兒?根據「人,有羞沒個夠;牲畜,沒羞有個夠」之精闢理論,頓時就判斷出佐羅的洋種兒被借走了。於是乎他便倒了大霉了,一連好幾天沒明沒夜地受著暴風驟雨的襲擊。但這還不算,怒濤終於又湧過牆頭沖向隔壁,只差把那孤老太太淹死! 

「下賤!」聲兒又在往那兒送,「自個兒年輕時往外賣還不算,到老了又打發貓兒接著出來賣!」

 

隔壁只有招架之功,絕無還手之力…… 

「怎麼?啞啦!」聲兒更一浪高過一浪,「臭資本家的小老婆,剝削人還不算,又變著法子剝削貓來啦!」 

隔壁還是毫不反抗,只有無力的抽泣……

 

「佔了便宜賣乖!」聲兒在痛打落水狗,「借走了洋種兒這就算啦?告訴你,沒那麼便宜!」 

隔壁那哭聲兒更顯得驚恐不安了……

瓶底兒恍惚想起,這事兒是沒那麼便宜,一直鬧了好些日子呢!最後還多專了街坊鄰佑說合,孤老太太親自上門搭禮賠情,還保證一定用打胎藥把所卡的油兒擠出來,最後才算勉強平息了這場風波。似乎也就從這一次起,他就更把這外國種兒的小祖宗奉若神明了。平常日子還好說,一到佐羅叫春這節骨眼兒上,他就變得日夜戰戰兢兢,時刻惶恐不安,就像一年一度要過次鬼門關似的。

 

天哪!多會兒給這洋種挑上個外國媳婦兒?……

但又有誰能料想到,真給它找了這第一隻門當戶對的錦貓兒,它竟不知好歹地抗起婚來。根本不管別人死活,愣把條大褲襠胡同攪得像開了鍋似的。瞧!現在這位小祖宗鬧夠了,亂足了,也把別人置於死地了,它倒消停地爬在高高的瓦脊樑上品起魚來了。瓶底兒又是一陣暗暗叫苦,頓時間再一次從成串兒的回憶中返回了現實。四周這個亂啊!喊的、叫的、吵的、嚷的、哄的、鬧的,還有朝茶樓頂上扔石頭子兒的,差點把個大褲襠給撐破了。而飄浮於這各種聲兒之上的,還是自己媳婦兒那忽驚、忽乍、忽憂、忽慮、忽柔腸寸斷、忽婉轉悲啼的種種呼喚:

「佐羅!心肝兒!我的小寶貝喲!……」

 

得!瓶底兒知道自己該上場了。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醜媳婦兒也總得見公婆!他一咬牙便扭動著蝦米似的身段兒奮力向人堆兒擠去,大有一派為愛情赴湯蹈火的氣勢。只見自己的媳婦兒大概那暈眩兒仍沒過去,還正半推半就地依偎在那位男貓親家的懷裡。但仍不誤見了他就兩眼冒火、銀牙咬碎!正當他哆哆嗦嗦俯首準備充當泔水桶時,誰知卻意外地只聽到一個字兒:

「上!」 

瓶底猛一抬頭,只見那乾隆年間蓋起的古泉茶樓,彷彿在一片人頭攢動中正在搖搖欲墜。 

「上!」又是一聲。

他懵了,猛覺得無數只本來盯著那貓祖宗的眼珠子,嗖一下全又轉在自己這蝦米似的身段兒上了。黑的眼仁兒,白的眼白,閃閃爍爍,都彷彿正在期待著個更大的樂子。瓶底兒頓時感到心頭湧起一陣子莫名其妙的悲哀,但還是身不由已地向古泉茶樓後挪步走去。再一抬頭,啊!終於發現了一雙不同一般的眼睛!

 

又是她……

只見這位現代化受氣包似的小媳婦兒,還在緊緊地摟著那隻欲作新娘的波斯貓,正渾身打顫地躲在茶樓旁的一個旮旯裡望著自己。兩隻秀氣的眼睛裡溢滿了惶恐也溢滿了不安,又似迷迷怔怔地在作一個可怕的夢。自己那內八字步兒每邁動一下,她彷彿就把那懷中的貓兒猛摟緊一下,以至自己剛剛走到茶樓背後,就突然聽得身後那波斯貓兒慘叫一聲,竟掙脫出來飛躥到了自己胯下。他一驚,下意識地猛一撲,誰料想這隻貓兒竟被他意外地抓住了。隨之,身後便傳來了它那女主人魂飛魄散的驚呼:

「苔絲!苔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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