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加斯·尤薩《城市與狗》(6)

“你不知道,除非死掉,否則不能擅離職守嗎?”到五米的地方,在他和英雄銅像之間,雷米希奧。瓦里納中尉兩手叉腰正在盯著他。

“是,中尉。”

“請教精神問題?你是個神經病!”阿爾貝托屏住呼吸聽著。雷米希奧。瓦里納中尉臉上那副怪模樣消失了。他咧開嘴巴,瞇縫著眼睛,前額上堆起了皺紋,接著,便哈哈笑起來:“你是個精神病人。到屋里值勤去吧。算你走運,這件事我不給你記在懲戒簿上。”

 

“謝謝中尉。”

阿爾貝托敬罷禮,轉過身去。倉促間,他看見了躬身坐在警衛室板凳上的那些士兵。他聽到身後在說:“真他媽的,我們又不是神父。”在他的左前方,矗立著三座水泥建築物:五年級的宿舍,然後是四年級的,最後是三年級狗崽子們的。再過去就是那冷冷清清、毫無生氣的體育場:足球場已經被茂密的雜草所淹沒,跑道上坑坑窪窪,木制的看臺由於潮濕而損壞了。體育場的遠處,經過一座破爛的建築物——士兵住的棚子之後,有一道灰色的院墻,至此,萊昂西奧。普拉多軍事學校的天地便到了盡頭。墻外的世界,是拉白爾拉區的大片曠野。“瓦里納那時要是低頭看見我腳上這雙靴子的話,那可……假如‘美洲豹’沒有弄到化學試題呢……就算他弄到了手,可是又不願意賣給我呢……如果我到‘金腳’女人那里,告訴她我是萊昂西奧。普拉多的,是第一次來玩,給你帶好運氣來了……要是我回到米拉芙洛爾區,跟哪位朋友借二十索爾呢……若是把手錶當掉呢……萬一弄不到化學試題呢……如果明天檢查軍容風紀的時候我沒有鞋帶的話,先生,我可就要倒霉了。”阿爾貝托慢慢地向前走著,腳步拖拖拉拉,每走一步,靴子就有甩掉的危險。一個星期以前,他的鞋帶就不見了。從五年級的宿舍到英雄塑像之間的路,他已經走了一半。兩年前,宿舍的分配與現在不同:那時五年級的士官生住在靠近體育場的宿舍里,三年級的狗崽子們離警衛室最近,四年級一向居中,處於兩面受敵的位置。學校更換校長的時候,新來的上校決定按現在這樣分配。在一次訓話時,他是這樣解釋的:“應當把睡在這樣一位偉人身旁——學校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作為一種榮譽去爭取。從今以後,三年級的士官生住在最遠的那幢樓房里。然後隨著升級逐漸住到萊昂西奧。普拉多的塑像身旁來。我希望你們在離開學校的時候,能夠像他那樣生活。他曾經為那時尚且不叫秘魯的這樣一個國家的自由而戰鬥。士官生們,在軍隊里,必須尊重這個象徵。那是很了不起的呀!”

 

“假如我要偷阿羅斯畢德的鞋帶呢,惹怒一個米拉芙洛爾區的人,是要倒霉的。班上有許多山里人,他們成年累月關在學校里不上街,好像害怕外出似的;他們大概會有鞋帶。不行,另找一個人吧。要是偷‘圈子’里某個人的呢,魯羅斯或博阿那個野人的,怎麽樣?可是化學考試千萬別再來個不及格。如果偷‘奴隸’的怎麽樣,那可實在有意思,以前我對巴亞諾說過:真的,除非你是氣極了,否則不會揍了一個死人,還自以為挺勇敢。從巴亞諾眼里可以看出,他跟所有的黑人一樣,也是個膽小鬼。瞧他那两隻眼睛,那種害怕的神情,那副發抖的模樣。我要宰了那個偷我睡衣的人,我要宰了他。中尉來了,准尉們也來了。你們把睡衣還給我!這個周末我還要上街呢。我沒有挑釁,我沒有罵他媽的,我沒有罵人,我只是說:怎麽回事?出什麽事情了?就在出早操的時候,光天化日之下讓人從手里把睡衣搶走了。一聲不吭,那可不行。‘奴隸’需要別人把他打一頓,才能消除恐懼。還是偷巴亞諾的鞋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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