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遼太郎·猿路口的血鬥(5)

大庭鎮定的說道:“我和各位一樣,都是憂國憂民,滿腔熱血的愛國志士,為了能一償討幕夙願,不惜脫藩,千里迢迢來到京裏。今天難逢有此機會,大家何不坐下來,共同商討國家的大事呢?”

大庭安撫了眾人的情緒後,隨即展開了他恢弘的雄辯口才,問題直指核心,尤其是提到皇女和宮下嫁一事,引起京裏志士們的憤慨時,大庭更是以掌擊桌,義正辭嚴地喊出“斬三奸,屠兩嬪”的論點。

不僅如此,他甚至把德川家說成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逆賊。所以,為了實行攘夷政策,非得推翻幕府不可。雖然明知是演戲,可是,對於效忠德川家的會津藩士來說,仍不免為大庭一番言論,感到心驚膽戰,個個臉色發白。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色鮎藏。”島村衛吉一口氣說完。

“這樣的人,實在沒話說。”田中新兵衛興奮地說著,他是個個性單純的人。當時,同志之間對他的評語是:“新兵衛這個人,個性澹泊,卻容易衝動。”情緒一旦衝動,便拔刀斬殺政敵。

田中新兵衛透過島村的介紹,在河原町土州藩邸與“一色鮎藏”,也就是大庭恭平會面。這是文久二年十月中旬的事。

兩人見了面。

新兵衛顯然極為看重大庭,搭著他的肩膀說道:“你的氣魄,和我簡直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今後,咱們倆合作,一起做事如何?”

所謂做事,指的當然是“天誅”這分工作。對新兵衛來說,只要結合他們兩人的力量,一定可以將京裏那些奸臣逆賊一個不留的斬殺殆盡。這也是新兵衛效忠朝廷,為天皇盡忠的模式。

那天,兩個人在木屋町三條通的“丹虎”(武市半平太曾潛伏於此,指揮刺客團。此店現仍留存)痛飲一番後,走出店門時,天色已黑,天空也開始飄起細雨。

“接下來,找女人去吧!”

到先斗町,新兵衛說著,隨後,露出些許猥瑣的表情問大庭:“你可曾抱過京女?”

“咦?”剛開始大庭聽不懂他的話,新兵衛又重覆了一遍。

“啊!我懂了,你是指京都的女人。”

一時間,小里的臉孔浮現在大庭的腦海裏。小里這個女人,不管大庭多晚回去,她始終衣襟整齊,懷裏帶著散發淡雅清香的香囊,在大佛後院的別墅裏,等待大庭的歸來。她是個熟於茶道,深曉規矩的好女人。

“可是我──”

大庭甘脆回答道:“我不和女人上床。”

“那不行!”新兵衛一臉認真地說道:“想了解京裏地理環境,只要和京都的女人睡過覺,便可一清二楚。所以說,上床和工作是同一件事。甚至於,你還可以從它們口中得知公卿們的心態。再說,你是奧州人,我是薩州人,怎麽說對京都還是有些忌憚,但是,只要和京都的女人睡上一覺,這些忌憚便全都煙消雲散了。”

“是嗎?”大庭漫不經心的回答著。打在頭上的雨點也開始變大。兩人跑進了先斗町的狹隘巷道,只見一排紅色的燈籠延伸開去,將這一帶的黑夜,照得通亮。

“若想了解女人啊!”新兵衛為了躲雨,飛身竄入斜出的屋檐下,從一個屋檐接著另一個屋檐,像隻行動敏捷的野貓,一邊跑著,一邊大聲嚷道:“就和殺人一樣,必須親手試過,才配稱得上懂劍這種東西。”

啊?

大庭突然停下腳步,注視著前方。

前方,是一間掛著“吉野屋”燈籠招牌的店。

這個時候,店門突然推開,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彪形大漢,頭上梳著諸大夫髮式,身穿羽黑雙面的外衣,下身是仙台平式的褲裙,在其腰間則插著黑色方鞘銀柄的大小雙刀。由於當時天色已暗,看得並不真切,但從他一身的打扮上,可以看出絕非一般尋常武士。

田中新兵衛嚷著“殺了人才配稱懂劍”時,正好與從店門裏走出來的這位武士撞個滿懷。

對方受到這突如其來的驚嚇,直覺判斷是刺客襲擊,也是自然不過的事。田中新兵衛奇妙的命運,就從這一刻開始。

這名武士顯然是位高手,當新兵衛撞上來的那一瞬間,他已經亮出刀鞘,拔出大刀,朝新兵衛的心窩刺去,新兵衛在雨中雖然巧妙地躲過這一刀,卻整個人摔在泥地上。

“看刀!”

對方掄起大刀,直劈而下,刀口充滿騰騰殺氣。新兵衛見勢不妙,只好連滾帶爬,毫無反手餘力,一邊卻直嚷著:“你誤會了,我不是有意冒犯你!”

雖然新兵衛拚命解釋著,可惜對方壓根兒聽不懂他的薩摩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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