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劍芳·食聞食感~~汪曾祺《四方食事》

最近喜歡上汪曾祺的文字,喜歡他描述食物的文字。

喜歡食物,這是從未改變過的堅持。或許有人覺得這算什麽堅持,但我覺得是,便姑且算是吧!

如果你讀到過《端午的鴨蛋》這篇文章,你應該會愛上鹹鴨蛋。我就是如此,我以前並不喜歡過端午節,因為鹹鴨蛋和粽子我是不太喜歡吃的。沒有喜歡吃的東西,節日便喪失了好大一部分樂趣。但《端午的鴨蛋》的的確確改變了我對鹹鴨蛋的看法,我看著他的文字我就能想象出高郵的鹹鴨蛋有多麽好吃!回家之後也忙不叠地拿鹹鴨蛋吃,一嘗,又放回去了。不好吃。但我依舊看《端午的鴨蛋》,依舊癡迷其中的句子。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他的文字,毫不意外就喜歡上了。


近期又買了一本他的散文集《四方食事》,每天晚上都看,看完了又看一遍。這雖然與我的專業不相關,但就是撲在床上細細地看著,心情很容易平靜下來,晚上也變得容易入睡。

也許你覺得晚上看描述食物的文字就是一種自殘——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但事實上所謂朋友圈中的深夜放毒帶給你的煎熬與不平,和這些平淡的文字帶給你的安心與沈靜完全不同。顏色鮮艷的東西容易抓住人的眼球,是無聊的時候做的事情;平和簡單的文字容易直擊人的內心,是深夜裏帶給你的溫柔的慰藉。

很多人說汪曾祺的文字用隱蔽的“曲筆”和意會的方式,寓意出他要表達的哲思。我讀他的書,並不想讀出多麽有深度的文字,也很難讀出他作品裏深刻的內涵;我想讀的是他樸素的文字中勾勒出的一道道美食,一處處風景。對於汪曾祺,我只知有其人,並不知其生平經歷。我看他的書,知道他在很多地方待過,吃過很多地方的美食,寫出了《四方食事》,敘述了那麽多美好的故事,我樂在其中便好。


他寫內蒙的“羊貝子”——白煮羊肉。只煮四十五分鐘,蘸一點醬料,羊肉帶生,汪出一點血,鮮嫩無比。就是這樣,我對羊肉不好的印象仿佛隨著他們吃肉喝酒的歡笑聲消散在草原遼闊的天空中。

他寫他家鄉的蝦籽。蝦籽冬筍,蝦籽豆腐羹,“鮮得連眉毛都掉了”,仿佛能看見他們邊吃邊叫好的場景。

他寫四川重慶人愛吃辣。一個幹部每天在機關吃午飯,什麽菜也不吃,只帶一小盒油炸辣椒。腦海裏馬上浮現的是一個憨厚的大爺,手上拿著一個小飯盒,紅紅的辣椒透過透明的飯盒發出誘人的光澤,馬上就食欲大開。

他寫山東人愛吃蔥。媳婦跳了井,丈夫拿根蔥在井口晃悠了一下媳婦就爬上來了。歡笑之余,想著山東的蔥真那麽好吃嗎?

……

食物是我們所必須的,美食是我們所追求的。現在的我們看到美食想的是用手機趕快拍下來,從前的人可能是先嘗上一大口,細細品味,在余味猶存之時或偶爾回想之時,筆尖不自覺流淌,流淌著那些仿佛散發著美味的美食。

寫到這,我想寫一首小詩,一首與食物相關的小詩:


杯子裏的豆漿

碗裏的清粥

筷子頭的摩擦

勺間的光滑

有輕微的、清脆的

瓷器和不銹鋼的碰觸聲

盤裏的紅橙黃綠青藍紫

西紅柿湯汁濃郁

胡蘿蔔和黃瓜切丁翻炒

茄子切條、切片都好

幾片生津的檸檬在盤邊閃耀

是顏色交融的油畫

案板上的蔥花打著漂亮的圈圈

泛著柔嫩的綠芽色

火苗時不時地舔著鍋底

輕微的白煙向上飄著、飄著

潔白的鹽粒慢慢地融化

一勺老抽渲染的濃墨重彩

一個系著圍裙的身影忙碌


看汪曾祺的書,體味它裏面的食物,我總是會有很多感慨。我從小在農村長大,奶奶是村裏有名的做飯好吃。回家總能看到奶奶在廚房裏忙碌整個上午,吃到奶奶悉心準備很久的美食。中學時候常常不在家,周末偶爾回去,很少再吃到奶奶做的飯菜。去年奶奶做了手術,身體日漸不好,我愈發想念她做出的一道道並不精致卻很美味的食物,愈發想念她忙碌快樂的身影……

生活是不會虧待熱愛它的人的。每一個熱愛食物的人都是對生活充滿了熱情,汪曾祺是熱愛食物的,我也是熱愛食物的,不知道你怎麽樣?


《四方食事:飲食篇》汪曾祺著,湖南文藝出版社2016年版

汪曾祺的散文在於他對“凡人小事”的審視,能做到自小其“小”,以小見大。他的散文沒有結構的苦心經營,也不追求題旨的玄奧深奇,平淡質樸,娓娓道來,如話家常。品讀汪曾祺的散文好像聆聽一位性情和藹、見識廣博的老者談話,雖然話語平常,但饒有趣味。

汪曾祺(1920~1997),江蘇高郵人。現當代著名小說家、散文家,京派小說的傳人,被譽為“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中國最後一個純粹的文人,中國最後一個士大夫”。師從文學大師沈從文先生,在散文及短篇小說創作上頗有成就,對戲劇與民間文藝也有深入鉆研。代表作有《受戒》《大淖記事》《草木春秋》《故鄉的食物》《說戲》《汪曾祺文集》《汪曾祺全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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