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性格溫和的女人(11)

我還要說:啊,當然誰也不知道,在她害病期間,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為她呻吟嘆息。但是我是為自己呻吟嘆息的,甚至把痛苦壓在心底,瞞著盧凱里婭。我無法想象,無法設想她不知道這一切就死去。我記得,當她脫離危險、健康得到恢復的時候,我很快就放下心來了。除此之外,我決定將·我·們·的·未·來盡量往久遠的時間推移,而暫時則維持現狀。

是的,我當時有過一種特殊的奇怪感覺,我實在無法給它另外取個名字:我覺得取得了勝利,而對我來說僅僅意識到這一點就足夠了。就這樣過了整整一個冬天。啊,我感到非常滿足,這整個冬天,我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

您會發現:在我的一生中,有一個可怕的外部情況,迄今為止,也就是直到我妻子發生慘禍為止,無時無刻不在壓迫著我。那就是我喪失面子、被趕出步兵團那件事。三言兩語說吧:那是我遭到的一次橫蠻無理的不公正的對待。的確,由於我生性不好與人相處,同事們都不喜歡我,也許大家覺得我的性格十分可笑。雖然往往有這樣的情況:您認為崇高的東西、隱秘的、值得您紀念的東西,不知為什麽卻使您的一夥同事覺得可笑。啊,對了,甚至在學校里,我也從來不受喜愛。不論何時、何地,人們都不喜歡我。步兵團里發生的事件,雖然是人們不喜歡我的結果,但無疑地帶有偶然的性質。我之所以提起這件事,是因為它比任何事都更加使人感到委曲,感到難以忍受,因為這種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的事件,居然毀了一個人的前程,其實這種不幸的情況,完全可以像過眼煙雲一樣,一掠而過的。對於一個有知有識的人來說,這是一種人格侮辱。情況是這樣的:有一次在劇院看戲,幕間休息時,我去小賣部。驃騎兵阿——夫突然走進來,當著所有在場的軍官和公眾的面,高聲地和另外兩名驃騎兵說話,說我們團的上尉別祖姆采夫剛才在走廊里胡鬧,而且“好像是喝醉了”。談話沒有繼續下去,而且說法是錯誤的,因為別祖姆采夫上尉根本沒有喝醉,所謂胡鬧其實是子虛烏有。驃騎兵們開始談別的事情,此事到此應該算是了結了。但到了第二天,這則笑話就傳進了我們步兵團,於是我們團的人就說開了:當時我們團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在小賣部,而且在驃騎兵阿——夫大膽議論別祖姆采夫上尉的時候,我沒有走過去,加以批評、制止,但是,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如果他對別祖姆采夫有仇,那麽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事,我又為什麽要牽扯進去呢?但軍官們卻開始認為,這不是他們兩人的私事,而是與整個步兵團有關,又因為我們團的軍官當中,只有我一個人在場,這就向在小賣部的所有軍官和公眾表明,我們團里,有的軍官對於自己和團隊的名譽問題,並不關心。我不同意這樣的說法。有人給我指出:即便是現在仍然有辦法彌補,雖然為時晚了點,只要我形式上找阿——夫說明一下就行。我不願這樣做,一氣之下,高傲地拒絕了,並且立即就遞交了退伍報告,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我是高傲地離開的,然而精神上受到了挫傷。我的意志力和智慧都受到了打擊。恰巧就在這時我得知姐夫在莫斯科把我們小小的家產揮霍光了,其中包括我可憐的一部分,極小的一部分,於是我被弄得一文莫名,流落街頭。我本可以從私人企業中找一份工作,但我沒有這樣做:穿過金光閃閃的軍官制服以後,我是不能到鐵路上隨便找個什麽工作的。於是,羞愧就羞愧,可恥就可恥,墮落就墮落吧,而且越壞越好,這就是我的選擇。這樣過去了不堪回首的三年,甚至在維亞澤姆斯基大院里也呆過。一年半以前,我的教母,一個有錢的老太婆突然在莫斯科去世,她在遺囑中給我留下三千盧布。我考慮以後,馬上決定我的命運。我決心開辦當鋪,不再向人請求施捨:先搞點錢,然後找個落腳的地方,遠遠地離開過去的回憶,開始新生活。這就是我的計劃。然而,黑暗的過去,我的名譽永遠遭到的損害,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我。但這時我結了婚。這到底是不是偶然,我不知道。但是我帶她進我的家門時就想,我帶回來的是一個朋友,我覺得我是太需要朋友了。同時,我清楚地看到,朋友是需要加以訓練、培養的,甚至需要戰而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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