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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22, 2021 at 2:19pm

尼拉德 C. 喬杜里

他足享百年之壽,這意味著幾乎在整個二十世紀里,世界上有一位最偉大的英語散文家是個印度人。……流放中的作家會有相似的語調,這給了他們一個可以居住的共同國度——思想的國度。(《文化失憶——寫在時間的邊緣》 Cultural Amnesia: Notes in the Margin of My Time, 2020 [] 克萊夫·詹姆斯Clive James,譯者: 丁駿, 張楠, 盛韻, 馮潔音,北京日報出版社)


註:尼拉德.喬杜里(Nirad C. Chaudhuri)於1897年出生在孟加拉的一個鄉村,1999年逝世於英國。1970年起,喬杜裏定居英國達二十九年之久,並成為合法的英國公民,因此,他的身份與奈保爾等移民作家一樣,可以視為印裔英國作家。喬杜里的主要作品多為自傳或文集形式,嚴格說來,他不是一位純粹意義上的文學家,但由於他的作品在英國與印度都曾經引起過強烈反響,並受到當代批評家們的高度關注。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20, 2021 at 3:08pm

石黑一雄·幽幽我哀

興奮?他怎麽可能興奮?厄內司托說:他整個夏天都被捧成奇才。現在換這份旅館工作,算是降級的了。坐在這里跟我們說話,那也算降級。夏天一開始時,他還是個好孩子。但是那女人對他做了那些事以後,我慶幸我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像我之前說的,這一切,都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吉昂卡羅、厄內司特還有那時後的哥兒們,除了我和法布恩,大家都各走各的路了。直到前幾天在廣場發現他以前,我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再想起我們的年輕的匈牙利大師了。他並不難認。確實胖了一點,脖子也增粗了些。他喚服務生的手勢,有某種──或許只是我自己的想像──某種不耐,舉手投足頻頻流露著一股苦澀。不過,這麽說或許並不公平,畢竟只是匆匆一瞥。即便如此,還是覺得他失去了那份想取悅人的青春熱切,以及往時那些小心翼翼的舉止儀態。或許你會說,在這世上如此過活也不算壞事吧。

原本,我想過去和他聊聊天,但等我們的曲子奏完時,他早已不見。據我所知,他只有下午來過。他身上穿著一套西裝──不是特別豪華,只是普通的式樣──或許現在白天在什麽地方有份辦公工作吧。也或許他是來附近談生意,順道過來我們這座城看看,單純為了往日情懷,誰知道呢?要是下次他再回來廣場,我也沒有忙著演奏的話,我會過去和他說說話。(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16, 2021 at 11:44pm


石黑一雄·我天生就有非常特別的天賦,和你一樣。

沒錯,她說,接著把椅子一挪,首度和他面對面坐著。我從來都不想欺騙你,提伯。但是過去這幾周,對我來說並不容易,你也一直是個很好的朋友。要是你以為我想玩什麽廉價的把戲,我會很痛心。不,拜托你,這次別試著阻止我。我想說出來。如果你現在就把大提琴給我,要我拉奏,我得說,我做不到。不是因為樂器不夠好,絕不是那樣。不過,如果你覺得我是冒牌貨,覺得我假扮成自己明明不是的樣子,那麽我想告訴你你錯了。看看我們一起達成的結果。難道這樣的證明還不夠,不足以說明我沒有造假什麽?沒錯,我告訴你我是位名家。唔,讓我解釋這句話的意涵是什麽。我的意思是,我天生就有非常特別的天賦,和你一樣。你和我,我們都有大部分的大提琴手一輩子也不可能擁有的特質,這和多努力練琴是無關的。我在教堂聽見你拉琴的那一刻,就立刻辨識出來。在某些方面,你一定也有在我身上讀到什麽。所以你才會決定走進這間旅館。

我們這種人其實不多,提伯,而且我們能認出彼此。我還沒學會拉大提琴的事實,並不會改變什麽。你得了解,我確實是一位名家。只不過,我的身分尚待拆卸。你也是,你還未拆卸完全,這是我過去幾周來一直在努力的方向。我一直在試著幫你剝除那些外層。但我從沒想過欺騙你。百分之九十九的大提琴家,在那些外層之下其實一無所有,沒什麽待拆待解的內容。所以像我們這樣的人,一定得互相幫助。要是我們在擁擠的廣場上看見對方,我們得向彼此伸出手,因為這種人真的不多。

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泛起淚,但她的聲音依舊穩定。這會兒,她安靜下來,又把臉別開來。

這麽說,你相信自己是個特別的大提琴家,過一會兒後他說:

一位名家。伊洛絲小姐,我們這種人得鼓起勇氣,像你說的,為自己拆卸,雖然並不確定會在底下發現什麽。但是你,你本身並不在意這種拆卸工作。你什麽也沒做。偏偏你很確定自己就是技藝非凡的大提琴手

拜托別生氣。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瘋狂。但是事情就是如此,這是事實。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媽媽就一眼識出我的天賦。至少這點,我對她抱持感激。但是我四歲、七歲、十一歲時她為我找的老師,素質實在不佳。我媽不知道,我卻清楚得很。雖然年齡還那麽小,我卻有這種本能。我知道我必須妥善保護我的天賦,以免被人徹底摧毀,哪怕他們的出發點有多善意。所以我把他們阻絕在外。你也得這樣處理,提伯。你的天賦非常珍貴。(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14, 2021 at 9:31pm

石黑一雄·你用言語建議,我把意境拉出來

一天下午,他奏完一首曲目以後,她要求再把一小段譜重拉一遍──只有八小節──靠近結尾的地方。他照她的要求做,發現她的前額依舊微微皺著。

這音樂聽起來不像我們,她搖搖頭說。她一樣坐在大窗前,身體像道剪影。你拉的其他部分很好。所有其他的段落,都是我們的味道。但是那個段落她稍微打了個顫。

他重拉一遍,奏法不同,雖然他實在不確定自己的方向在哪里。所以,當他又看到她搖頭時,他並不訝異。

很抱歉,他說:你得表達得清楚一些。我實在不了解這個; 不像我們; 是什麽意思。

你要我親自拉給你聽嗎?這是你的意思嗎?

她的語氣平靜,但因為她現在轉身面對他,他感覺到兩人之間浮現一種緊繃。她久久看著他,幾乎有挑釁意味,等他回答。


最後他說:沒有,我再試一遍。


但是你在想為什麽我不干脆自己拉給你聽,對不對?為何不借你的樂器,直接表達我的意思?

不是他搖搖頭,希望動作看起來自然。不。我認為我們一直以來的模式很好。你用言語建議,我把意境拉出來。如此一來,才不像我一直模仿、模仿、模仿。你的話能為我開啟新視窗。如果是你親自拉,那些窗戶就開不了了。我變成只有模仿的份。(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13, 2021 at 3:13pm

石黑一雄·你拉那個樂段的時候,感覺就像是愛的回憶

你得了解,她從來就不是我的女朋友,他會這麽告訴她:我們從來不是那種關係。

你是說你們從來沒有肢體上的親密嗎?那並不代表你不愛她。


不,伊洛絲小姐,不是這樣的。我喜歡她,這是真的。但是我們並沒有戀愛。但是昨天你在拉拉赫曼尼諾夫時,你在回憶一種情感。那是愛,浪漫的愛。

不,這麽說太荒唐。她是好朋友,但我們沒有相愛。


但是你拉那個樂段的時候,感覺就像是愛的回憶。你還這麽年輕,卻已懂得遺棄、背離的況味。所以你才能把第三樂章拉出那種味道。大部分的大提琴家是用喜悅演奏。但是你的琴音,不是喜悅,而是之於一段快樂時光的追憶,一段永不再現的光陰。

他們之間存在著這樣的對話,他常有股想追問她的衝動。但是,正如同師事佩托維克的那段期間,他從來不敢問他私人問題,他現在也懷著同樣的心情。於是,他讓自己把心思擺在她不經意流露的細節──她現在住在奧勒岡州的波特蘭,三年前從波士頓搬過去的,她不喜歡巴黎,因為一些傷感的連結──卻不敢追問下去。(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10, 2021 at 8:42pm

石黑一雄·我知道你到什麽程度了
一小時過後,他深具信心,認為自己的表現一定遠超出她的預期。然後,當他奏完最後一首,她卻默默坐了一會兒,最後才在椅子上轉過身說:

嗯,我知道你到什麽程度了。這工程不容易,但你做得到的。你絕對做得到。我們從布里頓(Belljal Britten)開始吧。再拉一次,第一樂章就好,然後我們談談。我們可以一起調整,一次進步一些。

他一聽,感到一陣收拾樂器走人的衝動。但是其他的什麽本能──或許單純是好奇心吧,也或許是更深的什麽東西──擊敗了他的傲慢,驅迫他把她要求的樂段再重奏一遍。幾小節過後,她打斷他,開始說話,他再次升起離開的衝動。單純出自禮貌,他決定再接受這不請自來的指導一會兒,頂多再五分鐘。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待得比預期的久,然後又更久。他又拉了幾段,她再度開口。初聽之下,她的話總是矯揉做作、過於抽象,但是當他把這些觀點融進音樂里,竟有令他意想不到的結果。再回神時,一小時又過去了。

我突然覺得看到什麽了,他向我們解釋:一座我未曾進入的花園。就在那里,在遠方。沿路有許多東西。但那是我第一次,發現他們的存在。一座我從沒見過的花園。

當他離開旅館時,太陽幾近西下。他穿過廣場,來到咖啡店,放任自己奢侈的點一塊杏仁蛋糕,擠上鮮奶油,得意之情溢於言表。(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7, 2021 at 10:06pm


石黑一雄·拉出別於以往的音符

一想到單獨進她的房間,即使是大白天的午後,仍讓他覺得親匿的怪異。當他發現是間大套房,臥室完全不在視線範圍內,他覺得鬆了一口氣。挑高的法式窗裝上百葉簾,這會兒往上拉起,微風讓蕾絲窗簾擺動;一走到陽臺,他發現自己正鳥瞰著廣場。室內一片粗糙石墻、深色木質地板,幾乎給人修道院的印象,只有鮮花、靠枕、古董家具稍稍將堅硬氛圍軟化。她則是鮮明對比,一身恤、運動服、慢跑鞋,仿佛她剛跑步回來。她簡短地和他打招呼,沒什麽歡迎儀式──沒有茶或咖啡什麽的──就直接對他說:

為我演奏。拉你演奏會上的什麽曲目都好。

她指指一張拋光過的直立椅,小心翼翼的擺在房間中央。於是他坐下來,拿出他的大提琴。想不到她竟在一扇大窗子前坐下,幾乎只看得見她的剪影;他調音時,她就一直瞪著眼前的空間。當他開始拉奏,她的姿勢依然不變;等他拉完第一首,她一個字也沒說。所以,他趕緊進入下一條曲目,緊接著又一首。半小時過去了,之後是整整一小時。遮蔽在陰影里的室內,樸素無華的聽覺效果,被吹動的蕾絲窗簾揉糊的午後陽光,底下廣場升起的喧鬧嘈雜,最重要的還有她的在場──這一切,都激發他拉出別於以往的音符,涵蘊新的深度與新的意義。(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6, 2021 at 10:13pm


石黑一雄·旅館前一臺臺長禮車

他也不斷想起她臨走前的邀請。坐在廣場上的那幾個小時,他發現自己的視線不時飄向遠方,望著愛克賽西奧旅館的大門,計程車和長禮車一臺臺在門廳侍者面前停下,接成一條穩定的車流。

最後,和伊洛絲.麥考梅克對話後的第三天,他終於穿過廣場,走進那大理石大廳,請櫃臺轉接她的分機。接待員在電話里說了幾句,問他的名字,稍稍交談過後,把話筒遞給他。

很抱歉,他聽見她這麽說:那天我忘了問你名字,花了一會兒才想起你是誰。不過我當然沒忘記你。事實上,這幾天我常常想起你。有好多話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但你也知道,我們得有個正確程序。你有帶你的大提琴來嗎?沒有,你當然沒有帶。你要不要一小時候再過來,就一小時以後,這次記得帶你的大提琴來。我在這里等你。(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5, 2021 at 9:39pm


石黑一雄·擔心保障失去預期的分量

接下來兩天,他發現自己常常想起那場奇遇。他又看見當他那麽引以為傲的說出佩托維克的名字時,她嘴角竟是那種得意的笑,不禁再次怒火中燒。不過回想起來,他看得出來自己並不是真的為他的老師而怒。那感覺比較像是長久以來,他一直習慣只要提起佩托維克的名字,就能立刻激起不小的回響,總能仰賴他的名聲引起注目和尊重──也就是說,他很習慣把它當成一種保障,藉此行遍天涯、無往不利。令他困擾的是,他擔心這份保障失了效,再也不具備他預期的分量。(石黑一雄《大提琴》)

Comment by moooi on June 4, 2021 at 5:14pm


石黑一雄·心理戰術

很抱歉,但是這種受誤導的表演,難道只有我們大提琴手該檢討?還是你泛指所有音樂家?

或許也包括其他樂器吧。不過我自己是音樂家,所以我就聽其他大提琴手的音樂,要是我聽到什麽不對的你知道嗎,前幾天,我看到幾個年輕人在市立博物館演奏,大家都只是匆匆經過,我卻得停下來仔細聽。然後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才阻止自己上前指正。



他們出錯了嗎?



也不算是出錯。可是就是不到位。而且差得有點遠。不過我想,是我要求過高了吧。我知道我不該期望每個人都到達我為自己設定的目標。他們還只是音樂院學生吧,我想。


她首次在椅子上往後靠,望著中央噴泉的幾個小孩,正嘰嘰喳喳地想把對方潑濕。最後,提伯說:


所以星期二那天,或許你也感受到這股衝動。想走到我面前,提出你的建議。


她笑了笑,忽然,表情又變得十分嚴肅。沒錯,她說:我確實想。因為一聽到你的琴音,我就覺得聽見自己的過去。很抱歉,這聽起來可能很無禮。但是實話是,你還沒走到正確的道路上。當我聽你拉琴時,實在好想幫你一把,幫你找到路。這種事還是別拖的好。
(石黑一雄《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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