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船靠到了一起。然后,兩條船被用捆麻袋的繩子牢牢地綁在了一起,一塊跳板在中間架了起來。一會兒,海盜成群地擁上了我們的甲板,他們眼睛狂轉,咬牙切齒,還在磨指甲哩。

接著戰鬥開始了,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包括中途休戰吃午飯的十五分鐘。那場景真是可怕。海盜與我們的水手扭打在一起,互相從后面踢屁股,互相打對方耳光,而且有很多人完完全全地火了,千方百計的想咬對方一口。我看見一個大塊頭的年輕海盜舞動著一塊打了結的毛巾,在我們的人中間橫沖直闖,直到比爾吉船長沖過去,用一塊香蕉狠打他的嘴巴,他才敗下來。

在兩個鐘頭過去的時候,經雙方同意,戰鬥以雙方平手宣告結束。雙方的比分是六十一分半比六十二分。

兩艘船被解開了,在雙方全體水手的三聲歡呼聲中,它們又各自開始了自己的航行。

“這下好了,”船長在一旁對我說,“現在我們看看有多少人累壞了,剛好可以不費事兒地扔下海去。”

他下到船艙里去了。幾分鐘之后他又上來了,臉色死白。“布洛哈德,”他說,“船在下沈。有一個海盜(當然,純屬偶然,我不怪任何人)在船的一邊踢了一個洞。我們來聽聽那個洞的水聲。”

我們把耳朵貼在船壁上。聽聲音是有水湧進船來。

水手們奉命用抽水泵抽水,干得那麽瘋狂——只有在即將沈沒的船中面臨滅頂之災的人才能理解這種狂勁。

下午六點,進水孔湧進的水已達半英寸高,入夜時分水位已達四分之三英寸,而到天亮的時候,經過一夜不懈的苦干,水位已到八分之七英寸。

第二天中午水位已升到了十六分之十五英寸,而到第二天入夜時分積水已達三十二分之三十一英寸高。這情況令人絕望。假如以這種速度增加,誰都不知道幾天后水位會升至多高。

那天晚上船長把我叫到了他的艙房。他面前放著一本印滿數學表格的書,地上則到處丟著大張大張的寫滿普通分數的紙。

“船是肯定要沈的,”他說,“事實上,布洛哈德,她正在下沈。我可以證明這一點。也許要拖上六個月或幾年,但要是她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她是必沈無疑的。除了棄船別無選擇。”

那天晚上,當水手們忙著抽水的時候,船長和我趁著深深的黑暗造了一個筏子。

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我們砍下了所有的桅桿,把它們砍成合適的長度,十字交叉疊在一起,然后用靴帶捆牢。

我們急匆匆地往筏子上搬了一箱罐頭食品和一箱酒,還帶了一個六分儀、一個氣量計、一個自行車打氣筒和其他一些科學儀器。然后,利用船自身的搖晃,我們把筏子放到了海里,自己則沿一根繩子下到了筏子上。在熱帶之夜的漆黑掩護下,我們劃離了那艘注定沈沒的船。

破曉的天光發現我們如同印度洋上的一個小斑點。我們看起來只有一個“·”大。

早上,在穿好衣服並精心刮了臉之后,我們打開食品箱準備吃喝。

接著我們的可怕處境顯露出來了。

船長從罐頭箱子里把那些藍色的方形牛排罐頭一個接一個拿了出來。我們共拿出來五十二個。我們焦急地查看著,直到拿出最后一個罐頭臉都是繃著的。我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罐頭全拿出來了,船長在筏子上站了起來,用狂野的目光瞪著天空。

“罐頭起子!”他尖叫道,“天啦,罐頭起子上哪去了?”他仆倒在筏子上。

與此同時,我用顫抖的雙手打開了裝酒的箱子。里面裝著一瓶瓶的陳啤酒,每一瓶的瓶口都封有特別的錫箔。我把它們一瓶接一瓶拿了出來。總共有五十二瓶。拿出最后一瓶酒后,我發現箱子里什麽也沒有。我喊叫起來——“起子!起子!噢,老天爺開恩吧!開罐頭的起子在哪兒了!”

我仆倒在船長身上。

醒來時我們發現自己仍然只是大洋上的一個小斑點。我們甚至覺得比先前更渺小了。

頭頂是熱帶鋼光閃亮的天空。陰沈、鉛黑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拍打著筏子。我們身邊則是亂七八糟的液牛肉罐頭和陳啤酒。我們在接下來的幾天所受的折磨簡直無法形容。我們徒勞地用拳頭砸那些罐頭。我甚至甘冒使罐頭盒遭受永久性損傷的風險,瘋狂地拿起罐頭往筏子上狠砸。我們用腳跺它們,用牙齒咬它們,還狠狠地詛咒它們。我們用手猛扯啤酒瓶蓋,把它們往罐頭上敲砸,根本不管會不會砸爛瓶子和浪費酒了。

全是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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