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孝陽·《旅人書:世界在變,而我始終如一》多城(下)

一個蜂腰細臀的女人來到走廊入口,肩胛骨穿著銹跡斑斑的鐵鏈,衣衫上滿是淚痕與血漬,姿態如同風中楊柳。本該哀戚的女人眼中有奇異的光輝,步履輕快、牙齒雪白。多城人目瞪口呆。跟在女人身後進來的,是一個侏儒與一個巨人。侏儒、巨人與女人開始在鏡子前寬衣解帶。

多城人看著性欲亢奮的他們,頭疼得厲害,嘴唇皸裂。鏡裏射出的汙穢光線,讓他的因為思索變得細長的手指燃燒起來。他趕緊吹滅指尖處的火焰,撿起旅人遺落在地上的一枚硬幣,高高拋起。硬幣當啷落地。不是正面朝上,也不是反面朝上,它在停止滾動後,居然立在地上。“如果只考慮硬幣的正反兩面,不考慮其‘立起來’的可能,即忽略了其厚度。多厚的硬幣才能使得其立起來的概率與正(或反)面朝上的概率一樣?”多城人凝視著硬幣--這個亮閃閃的點,這個奇異的點,這個沒有體積、比例、明暗、色彩、香味、聲音的點。他感到不安,重新撿起這枚神奇的硬幣。侏儒與巨人不見了。鏡前只剩下臉龐緋紅的女人,她的眼睛裏含有如此多的火焰,而她的胴體受孕之獸,寧靜,純潔,聖美。

多城人鼓足勇氣來到女人面前(他感到:靠近她的瞬間,同時也就是離她最遠的瞬間),默不做聲朝她攤開手掌。如果她願意陪他去長廊深處,這枚硬幣將是報酬。他沒吭聲。女人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過硬幣,仔細端詳他長滿鱗片的憔悴的臉龐,說,“幫我抓住這鐵鏈。”

他抓住鐵鏈,馬上感覺到被撕裂的疼痛,一種他從來沒有想象過的,在他承受能力以外的疼痛。他尖叫起來。這根嘶嘶作響的鏈子,自女人肩胛骨處穿出,像毒蛇一樣,纏緊他的手腳,把他往洞穴外拖去。他回頭去看女人,卻驚駭地發現那只是一個帶有翅膀的怪物。“你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多城人。”他聽見一個不無譏嘲的聲音,然後他奇形怪狀的影子已變成長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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