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培源·“海上絲路”與印尼的海洋強國戰略對接

摘要:一帶一路戰略已進入全面實施階段,對於“一帶一路”的智庫研究也應在實地調查、深入思考的基礎之上,轉向回答具體問題。雖然國內學界已對一帶一路進行了多次討論,但均各有所長各有側重,如何與“一帶一路”上的國家展開具體合作的同時規避風險,不僅需要百家爭鳴,更需要學術水平較高的國別專家形成合力建言獻策。

一帶一路戰略已進入全面實施階段,對於“一帶一路”的智庫研究也應在實地調查、深入思考的基礎之上,轉向回答具體問題。雖然國內學界已對一帶一路進行了多次討論,但均各有所長各有側重,如何與“一帶一路”上的國家展開具體合作的同時規避風險,不僅需要百家爭鳴,更需要學術水平較高的國別專家形成合力建言獻策。

為此,鳳凰國際智庫發起“名家支招帶路跨國合作”系列,由鳳凰國際智庫高級研究員、中國社科院世經政所薛力博士主持並邀請國內具有較高學術水平的國別專家為“一帶一路”國家的經濟合作支招,以此形成合力,切實推動“一帶一路”實施。


印尼是東盟第一大經濟體,位居全球海上要沖,東西聯通太平洋和印度洋,南北連接亞洲和大洋洲。2014年,印尼總統佐科提出了“全球海洋支點”戰略,這與中國倡議的“一帶一路”戰略有很多合作的空間,尤其是雙方都重視發展海上互聯互通。因此,做好與印尼海洋戰略的對接,對於“海上絲路”戰略的順利實施至關重要。



印尼對“海上絲路”的看法


(一)樂見其成,積極參與


1、印尼將中國倡議的“海上絲路”戰略視為一個有力的戰略協同


印尼正在尋求提高自己的區域地位和國際影響力,但不具備實力單獨推動和實現一個具有重大地緣政治和經濟影響的戰略,需要借助一定的多邊合作平台。但是,印尼已經不願意將其活動範圍僅僅停留在東盟(ASEAN)這個平台,而是不斷“向西看”,拓展和海灣國家、印度洋領域和歐洲地區的聯系;至於亞太經合組織(APEC),印尼原來是積極的參與者和推動者,但是該組織缺乏發展面臨停滯局面,難以滿足其發展的需要;而TPP方面,該協議的標準和門檻較高,印尼難以達到要求,即便加入後,也未必取得預期的收益;而RCEP是基於東盟為主體推動的,對於其拓展更大的國際空間幫助不多。


中國倡議的“海上絲路”戰略以“經濟”為主要導向,以合作共贏為主要理念,互聯互通是合作的重點,這些都十分契合印尼“全球海洋支點”的發展訴求。而且中國的綜合國力發展強勁,有利於推動相關戰略建設計劃和項目的實施。



2、印尼將參與“海上絲路”當做提升其區域和國際地位的重要機會


印尼在參與“海上絲路”建設中,力圖平衡各方力量,將印尼塑造成調解人、中介人的角色。在南海問題上,一方面印尼強調自己的中立地位,認為中國“九段線”主張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不相容,同時又拒絕美國“南海聯合巡航”的提議,主張南海問題應該在東盟框架下解決。在面對中日爭端時,印尼借此調和大國關系,提升自身地位。2015年,印尼總統佐科先後訪問日本和中國,並在亞非領導人會議期間,開展了一系列的外交活動。



3、印尼認為參與“海上絲路”戰略是實現其“全球海洋支點”的重要途徑


基礎設施建設或者說互聯互通是“全球海洋支點”理論最重要的內容之一,包括三個層次:第一是島內互聯互通,要建設印尼各個主要島嶼上的基礎設施;第二是島嶼間的互聯互通,主要是連接各個主要島嶼間的港口、機場和航線;第三個層次是國際互聯互通。長期以來印尼政府都在尋求解決基礎設施建設的方案,但是一直缺乏足夠的資金和技術實力,而中國將是最重要的資金和技術來源之一。



(二)有所保留、謹慎對待


1、印尼國內對“海上絲路”戰略存在不同聲音和看法


印尼是一個多黨制的國家,不同政黨的政治主張不一樣,同時全國有34個一級行政區(29個省、4個特區和首都地區),各省被賦予較大的地方自主權,比如投資項目審批等。因此地方政府對“海上絲路”戰略的態度是雙方合作項目能否順利實施的一個重要方面。比如現任日惹特區(DaerahIstimewaYogyakarta)省長蘇丹哈孟古?布沃諾十世(SultanHamengkubuwonoX)就明確表示:印尼應當拒絕海上絲綢之路,如果印尼在“海上絲路”建設方面與中國合作,那麽將永遠成為中國產品的消費者。



2、參與“海上絲路”戰略不能損害印尼與其它國家的關系


首先東盟依然是印尼對外關系的第一層次,在互聯互通方面,東盟自2009年起就制定了“東盟互聯互通規劃”(AMPC)。印尼參與“海上絲路”互聯互通合作,不能與現有的東盟合作形成沖突。其次,印尼希望平衡與不同國家的關系。該國與日美等國經貿、外交關系密切,日本長期以來都是印尼最大的投資國,而中國是在2015年第一季度才首次成為印尼的第十大投資國。



3、參與“海上絲路”戰略必須有助於實現印尼的國內建設目標


印尼的“全球海洋支點”戰略是“向內看的”。不論是互聯互通,還是海洋資源開發,抑或是海上安全與主權,歸根到底都是為了促進發展印尼國內社會經濟,提升印尼的國際競爭力。



印尼在“海上絲路”中的作用


(一)戰略支點作用


印尼在海上絲綢之路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地位。其所在的印度洋水域承擔著世界上50%的集裝箱貨運和66%的海上石油運輸,馬六甲海峽更是中國海上貨物運輸和能源運輸的“咽喉要道”。從某種意義上講,印尼是真正的“世界十字路口”,中國要建設海上絲綢之路,印尼將是最為重要的一個戰略支點。


(二)“海上絲路”多國合作的中介和示範


“一帶一路”《願景與行動》文件提出要建設面向東盟的海上絲綢之路,可見東盟在其中的重要地位。而印尼是東盟最大的經濟體和市場,東盟秘書處所在地,在東盟10國中舉足輕重,能對其它東盟成員國產生良好的示範作用。另外,少數國家如越南和菲律賓與中國存在南海主權沖突,但是印尼和中國的關系發展良好,在南海問題上保持中立,這樣有利於其發揮中介人的作用,促進多個國家在“海上絲路”方面的合作與溝通。


(三)“海上絲路”經貿合作的重要市場

首先,印尼海上互聯互通建設將產生大量的基礎設施建設需求。根據印尼方面的計劃,接下來要建設24個港口和深水海港,還有高速公路、鐵路和電廠等其它基礎設施。中國可以大量參與到印尼的互聯互通建設中。此外,印尼是東盟最大的市場。中國已經是印尼最大的貿易夥伴,今後在投資方面的合作也將不斷增加,這將有利於推動國內優勢產能的輸出和企業的國際化。


“海上絲路”如何與印尼的海洋強國戰略對接


(一)加強互聯互通合作


首先,中國應該利用在基建領域的全產業鏈優勢和豐富的國際經驗,借助亞投行和絲路基金等平台組織起來的資金實力,積極參與到印尼的基建項目中去。另外,要加強兩國基礎設施的聯通。加開加密中國至印尼主要港口的航線,以及兩國主要空港的客運和貨運班機。


(二)加強兩國產業對接


1、海洋產業合作。印尼海洋漁業資源豐富,目前只開發利用了不到10%。兩國要尋求簽署漁業合作協議,合作開展遠洋捕撈、水產品加工和進出口。另外,印尼的造船業不發達,對外國投資造船業沒有限制,可以獨資。中國造船業應該抓住機會,進入印尼市場。此外,印尼擁有豐富的海洋油氣資源,中國應該繼續推動國內石油化工企業在印尼開展油氣開采、倉儲、煉化和設備貿易等合作。


2、出口型制造業合作。目前在印尼的FDI大部分集中在雅加達周邊,佐科希望推動外資到印尼其它地區投資,尤其鼓勵出口制造業。中國的輕工業面臨轉型升級,部分工廠已經開始向東南亞遷移,兩國可推動在相關領域的產業合作。


比如紡織服裝是印尼吸納就業最多的產業,也是印尼唯一貿易順差的非油品部門。印尼明確要發展紡織服裝業,主要是在經濟相對發達的爪哇地區,如雅加達、三寶壟和泗水等城市。因此兩國可以開展紡織服裝的跨國合作,中國從事高端制造、設計、品牌營銷等高附加值環節,而將中低端環節轉移至印尼,一方面以優勢產能輸出打造跨國產業鏈,另一方面可以帶動印尼出口制造業的發展。


(三)港口、產業和經濟的點線面合作


兩國的戰略對接和經貿合作要註重“點、線、面”的協調,實現以點帶線、以線帶面,推動海上絲綢之路成為一條繁榮之路。


一是要抓住重點。基礎設施建設要註重對海上絲綢之路和印尼當地經濟發展有重要作用的關鍵節點(重要港口、中心城市和資源產地),產業投資要投向重點地區和關鍵產業。在初期,要註重形成具有重大示範意義的“典型項目”,打造成功典型,摸索成功模式,帶動後續投資。


二是要以點帶線。港口、鐵路、公路與機場建設、航線開發、工業園區和產業項目最好是互相配套,連成一體。可以在關鍵節點港口設立遠洋漁業基地和水產品加工廠,在周邊建立工業園區,然後開通到達國內的班輪航線,構建生產、加工、運輸、物流、銷售相聯系的經貿合作網絡體系。


三是以線帶面。與印尼的經濟合作要對接其六大經濟走廊,即蘇門答臘走廊(自然資源和能源);爪哇走廊(服務和工業);加裏曼丹走廊(礦業和能源);巴厘-努沙登加拉走廊(旅遊、食品和農業);蘇拉威西走廊(農業、種植業、漁業和礦業);巴布亞-馬魯古走廊(食品、能源和礦業),通過配合其國內區域發展策略,幫助其實現國內經濟發展目標。



中國和印尼應該做好什麽?


(一)開展全方位多層次的政府間往來


戰略對接的實現有賴於具體職能部門和各個地區的執行和落實。因此,中國和印尼要推動兩國政黨、經濟部門、海洋部門、地方政府官員和企業間的交流考察,從而增進雙方的了解和互信。在印尼這樣的選舉制國家,人口眾多、地理廣而分散,國內利益訴求多元,推動雙方的交流和了解,有利於促進對中國的認識和認同,從而推進戰略對接和有效實施。


(二)創造良好的合作環境


對於中國而言,要創造有利於企業“走出去”的環境。改革境外投資管理體制,簡化審批手續;同時,由於目前國有企業仍然是“走出去”的主體,一方面要加強監管,提高國有企業的投資效益,另一方面要創新機制,激發國有企業的活力,如在用人方面,我國目前缺少通曉印尼語言、法律、政治和文化的國際化人才,要采用跨國公司的通用做法,積極引入境外人士參與企業管理、運營和生產。


對於印尼而言,要創造有利於中國企業投資和經營的環境。在世界銀行2015年的世界營商報告中,印尼排名全球114,在開辦企業、辦理施工許可、納稅和執行合同等四個關鍵項目的排名分別是155、153、160和170,可見印尼投資環境還有待遇改善。


(三)發揮華僑華人的作用


印尼是東南亞華僑華人最多的國家,官方統計數據是接近300萬,但也有人估計是1000萬。華人企業在印尼經濟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是促進中國和印尼經濟關系加深的一支重要力量。因此要充分發揮華僑華人的作用,將親緣、血緣和文化認同轉化為絲路建設的正能量,發揮其在雙邊經貿合作中的橋梁和紐帶作用。


印尼官方已經有一個有益的舉措,2014年時任印尼總統蘇西洛簽署總統令,將印尼語中對“中國”的稱呼從“China”變為“Tiongkok”,對“中國人”的稱呼為“Tionghoa”。這兩個詞來自閩南語發音,但在兩國關系遇冷期間被禁止使用,此次重新使用被認為是消除對華人歧視的一個有益舉措,也是對在印尼經濟有重要貢獻的華僑華人的認可和尊重。(來源:愛思想發布時間:201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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