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聲應了幾句。

「孩子,悅子,」她繼續說。「就是責任。妳自己不久就會體會到。這才是他真正害怕的。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怕真理子是個負擔。不過,我不會答應,悅子。我得把我女兒放在第一位。這樣的結果也許比較好。」她雙手輕輕晃著茶壺。

「對妳一定是個打擊。」我終於說。

「打擊?」幸子笑了。「悅子,妳以為這樣的小事會打擊我?也許我在妳那個年紀的時候會吧!現在不會了。這幾年我經過太多的事。不管怎麼說,我並不意外。真的,一點也不。我猜到會是這樣。上一次,在東京,也差不多。他突然不見了。三天之中把我們的錢得精光。喝酒喝掉了。一大部分是我自己的錢。妳不曉得,悅子,我是真的在旅館裡當傭人。不錯,當傭人。可是我沒有怨言。我們錢存得差不多了,只要再熬幾個星期,就能搭船到美國去。可是他把那些錢喝得精光。我跪在旅館地上刷地刷了好幾個星期,他三天就喝光了。這次又來了,跟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在酒吧胡搞。我怎麼能把我女兒的將來託付在這種人手裡?我是個當母親的,我得把孩子放在第一。」

我們又陷入沉默。幸子把茶壺放在面前。凝視著它。

「我希望妳叔叔會體諒妳的處境。」我說。

她聳聳肩。「我叔叔那方面,悅子,我會去跟他談。為了真理子,我情願去。如果他幫不上忙,我只好另找出路。不管怎麼樣,我是不願意陪一個洋醉鬼到美國去的。他能找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陪他喝酒,我很高興。我想那是臭味相投吧!至於我自己,我得替真理子的幸福著想──這是我的決定。」

幸子凝視了茶壺好一段時間,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進外面的一片黑暗中。

「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出去找她?」我問。

「不。」幸子依然望著外面。「她很快就會回來。如果她要待在外面,隨她去。」

※※※

現在回想,我很後悔自己對慶子的態度。畢竟,在英國,她那個年齡的女孩想離開家也是意料中的事。我做的一切,似乎只是使她一旦離開家後,就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完全斬斷。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而那時我做夢也不會想到她會麼快的就消逝得無影無蹤。我當時只能看到我那不快樂的女兒跟她住在家中時一樣不快樂。她會發現外面的世界是她對付不了的。我是為她好才那麼激烈的反對她搬出去。

霓紀來訪的第五天清晨,我醒得很早。起先,我意識到前幾夜一直滴到清晨的雨聲停了。隨後,我記起來是什麼把我吵醒的。

我躺在背窩裡,眼光一樣一樣的移過在微弱光線中的東西。幾分鐘後,我覺得平靜些了,才又閉上眼。可是我無法入睡。我想到那個房東──慶子的房東,最後打開曼徹斯特那間房門的情形。

我睜開眼,又慢慢環視室內的東西。最後我披上晨褸下了床,輕手輕腳的走向浴室,怕吵醒睡在我隔壁的霓紀。我出來後,在過道站了一陣,走廊的另一端,樓梯後面,是慶子的房間。房門如往常一樣是緊閉的。我看了一陣,向前走了幾步,最後停在那間房門口。等我真的站在那門口,我彷彿聽到一點聲音,門裡有什麼移動的聲音。我聽了一陣,那聲音並沒有再出現。我向前一步,開了門。

灰色的光線中,慶子的房間空空洞洞的。床上罩著一張床單,白色的梳妝台,地上擺著幾個硬紙盒,裡面是她那些沒帶到曼徹斯特去的東西。我走進房間,窗帘是打開的,我可以看見下面的果園。天空泛白,不像在下雨。窗戶下面的草地上,兩隻鳥兒在啄一些掉下來的蘋果。我覺得有些冷,轉身回到我自己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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