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要是連一點運氣也沒有,成功的機會並不大,就卡米拉的運作而言,她的運氣來自於紐約的一位記者朋友所打來的一通電話。曼哈頓的整個媒體,似乎都在談論加洛貝丹兄弟以及他們突然涉足出版業的小道消息。在療養院、代理融資和廢物處理這幾個事業大有斬獲之後,他們最近購得一批公司,其中包括一個小出極社、一間長島的報社,還有數家老舊或垮掉的專業雜誌社,有人臆斷,加洛貝丹兄弟是為了取得這批公司的主要資產,也就是麥迪遜大街上的某棟建築物,才著手接管的;不過根據傳言,其中的一兩家雜誌社可能不會關閉,而且依小加洛貝丹的說法,還會“重整旗鼓”。商情分析師把這個詮釋成,可觀的資金將會湧入。其中被認為最適合重整旗鼓的一本雜誌是《裝潢季刊》

它是那種會在一棟廢棄已久的紐波特市大廈的會客廳里,隨意擺放的一本書頁卷曲、發黃的出版品。它的風格沈穩,外表過時。里面所登載的一點點廣告。大部分都奉獻給窗簾布和仿貴族照明裝置的廠商。所刊登的文章討論著鍍金銅的趣味以及如何妥善照顧十八世紀瓷器。這本雜誌的編輯從頭到尾都堅持以非主流的色彩呈現。而在它跛足前進,賺取一點點、越來越少的薄利的同時,竟然還能夠保有一小群忠實的讀者。

大加洛貝丹翻閱了幾期雜誌之後,力主將它三振出局。不過他弟弟娶了一位標準的家庭主婦型的年輕女孩,曾經讀過菲力普-施塔克反敗為勝振奮人心的故事的她,說服先生考慮采取救援行動,於是《裝潢季刊》的終結日延期了。倘若能夠找出正確的編輯公式,它甚至還有機會可以擁有另一片天空。

消息走漏之後,發報機答答作響。在聽了朋友的簡報之後,卡米拉帶著一份詳盡的企劃書來到紐約,穿著最短的裙子,向小加洛貝丹報告她的構想。該報告從十點做到四點,中間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讓他們倆吃頓稍帶調情的午餐。值得一提的是,小加洛貝丹不僅很欣賞她的主意,也對她的美腿深感興趣,卡米拉被錄用了。她上任主編的第一步,就是宣布變更雜誌的名稱:從此以後,《裝潢季刊》將正式改為《DQ》。全紐約都拭目以待。

為了加深他人的印象,卡米拉馬上把一大筆加洛貝丹的金錢投資在自我促銷上。她出現在所有正式的場合上——身上當然穿著合適而昂貴的服裝,對著所有的人們微笑,另外她還雇用私人狗仔隊拍下這些神奇的時刻。在她的第一期《DQ》尚未出版之前,她早已設法把某種程度的名氣,建立在不怎麽實質的社交精力之上。

不過那些數不清的看人、被看和建立友誼的夜晚,那些好幾十頓後續的午餐,最後證明是值得的。卡米拉很快便認識了每個她需要認識的人——也就是,無聊的有錢人、上流社會人土,以及最重要的,他們的室內設計師。卡米拉特別把注意力放在室內設計師身上、因為她知道,他們對顧客的影響力,往往不止於布料和家具的建議,而且也因為室內設計師對出名的愛好。

因此,萬一《DQ》雜誌所選中的受害者,表示不太願意讓攝影師、撰稿人、花商、設計師,以及許許多多手拿移動電話的黑衣侍從入侵自己的家時,卡米拉便會打電話給受害者的室內設計師。設計師一對客戶施加壓力,門就敞開了。

用這個方法,卡米拉得以到其他八卦雜誌過去無法前往的地方采訪。事實上,她的第一期登載了一篇獨家報導,一個雙重的勝利——公園大街的一棟三層樓房(每間浴室都有一個印象派畫家的作品)以及馬斯蒂別墅,皆屬華爾街克里門家族的李查-克里門所有。撰稿者是一個平常過著隱密生活的單身漢,他屈服於年輕的意大利友人(是個剛入行的室內設計師)和卡米拉所發動的鉗形攻勢,最後所寫出來的,是廣受人們矚目與欣賞,長達二十頁的精美文字與華麗的攝影作品。《DQ》這本雜誌有了好的開始。

三個年頭過去了,由於嚴格遵循編輯信條——“絕不,從不,說任何人一句壞話”——該雜誌成績斐然。明年,即使卡米拉的花費驚人,它還是有辦法賺到大筆鈔票。

安德烈拾起該雜誌最新的一期,翻到他在米蘭市波拿蓋蒂的公寓里所拍的照片。他露出微笑,憶起卡米拉當時指導這個小工業家和他的保鏢,把卡納萊托的風景畫掛在比較明顯的地方。跟往常一樣,她做了正確的指導。他喜歡為她工作。她個性風趣,眼光又好,而且對於加洛貝丹的錢毫不吝嗇。再繼續為她工作一年,他將會有足夠的錢離開,專心去寫自己的書。

他不知道今天她將派給他什麽任務,希望這一次能到有陽光的地方去。紐約的冬天是這麽寒冷,以至於該市的衛生部門鬧罷工時,很少有人注意到。因為被認為是重要談判工具的垃圾腐化氣味,完全被冰雪中和了。工會的人正在苦等春天的到來,以及雪融後的刺鼻味。

聽到高跟鞋敲打在磨亮的石板地上的聲音,安德烈及時擡起頭來,看到卡米拉卡噠卡噠地走過,她的手掛在一個蓄鬍子的年輕男子肘下,該男子看起來就像穿著一身黑色帳篷。他們在電梯前停下來時,安德烈聽出來他是奧利維爾-土倫克,一位時髦的巴黎設計師,以極簡單抽象派的家具設計聞名,目前手中正著手把蘇活區的某家肉品包裝廠改裝成小巧的飯店。

電梯門一開。他們飛吻道別——雙頰各一,還有一個是祝好運。當電梯門關上時,卡米拉轉向安德烈。

“甜心!你好嗎?我真是糟糕,讓你等那麽久。”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肘,推著他走過接待員的桌子。“你一定見過了多蒙妮。”

接待員擡起頭,嘴巴象徵性地微張,幾乎沒有伸展到她唇上的口紅。

“是的,”安德烈說道。“我想是的。”

Views: 1

Comment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