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幼垣《三寶太監西洋記》與《西洋番國志》(2)

三.探討的範圍與目標三.探討的範圍與目標

本文基本上按照趙景深所用的模式,把《西洋番國志》和《西洋記》相應的段落配搭起來。但這樣並不自解答了羅懋登是否錄用和如何錄用的問題。趙景深那篇文章的弱點也正在此處。他配抄《西洋記》、《瀛涯勝覽》和/或《星槎勝覽》的相應部分在一起,就算說明了羅懋登如何運用鄭和西航的行紀資料了。假如馬歡和費信兩書當中僅一種有《西洋記》某段的相應部分,或者尚可以直指其為史源。要是兩書某段難都與《西洋記》相應,而兩書該段卻有互異之處,指羅懋登兩書齊用了,顯然不對。趙景深那篇文章有它的優點,且因重複刊行,流通夠廣,本無再治的必要。


但趙文因有以下幾種不足之處,仍得另文去處理,才易解答現在提出來的問題:

(一)沒有查對過《西洋番國志》,自然不能回答與鞏珍書有關的任何問題。(二)沒有註明《星槎勝覽》用的是甚麼版本(《瀛涯勝覽》用馮承鈞[1887-1946]校注本[出版數據見後])。他顯然用不到後兩三年才出版,目前仍為最佳的《星槎勝覽》馮承鈞校注本(詳後) 。(三)標點間有問題,致有誤讀 。(四)遇到多過一種行紀有與《西洋記》相應的段落時,不試圖解答羅懋登引用者究竟是哪一種。(五)引文不準確註明位置,不便覆查。(六)解釋域外事物僅做到信手販抄一二的程度,漏者誤者俱多 。

因此,本文除了試答《西洋番國志》是否為《西洋記》的史源的問題外,遇到有關段落《瀛涯勝覽》和/或《星槎勝覽》亦有相應部分時,也會嘗試解答羅懋登在這兩三種資料之間如何選用的問題,處理域外事物亦會援引中外研究成果來試加詮釋。


勘對工作所用各書的版本和勘對的規則得先作交代:《西洋記》用萬曆原版《三寶太監西洋記通俗演義》。那三種行紀分別用馮承鈞校注,《瀛涯勝覽校注》(上海:商務印書館,1935年)、馮承鈞校注,《星槎勝覽校注》(長沙:商務印書館,1938年)、向達校注,《西洋番國志》(北京:中華書局,1961年)。其中《星槎勝覽》有內容不同的兩系列,幸馮承鈞做校注時均分別錄出。此外還得留意,此書分前後兩集;在馮承鈞的校注本中,後集的頁碼從頭算起。在隨後的討論裏,這三種行紀每用簡稱──「馬書」、「鞏書」、「費書」 。《西洋記》引文按該書述事的次序,分地域錄出,三種行紀則先錄「馬書」,次及鞏書和費書。若《西洋記》某部分僅馬書和/或費書有相應文字,而鞏書沒有,便不收《西洋記》該條。關鍵字下用黑點顯明。



四.《西洋記》和《西洋番國志》的相應部分



(一) 金蓮寶象國(Champa) 


1. 這個婦人頭,原是本國有這等一個婦人,面貌身體俱與人無異,只是眼無瞳人。郅夜來撇了身體,其頭會飛,飛到那裏,就要害人。專一要吃小娃娃的穢物,小娃娃受了他的妖氣,命不能存。到了五更鼓,其頭又飛將回來,合在身子上,又是一個婦人。……這叫做個屍致魚(卷7,13上至14上)。


馬書:其曰屍致魚 ,本是人家一婦女也。但眼無瞳人為異。夜寢則飛頭去,食人家小兒糞尖。其兒被妖氣侵腹必死。飛頭回合其體,則如舊。若知而候其頭飛去時,移體別處,回不能合則死。於人家若有此婦不報官,除殺者,罪及一家(頁5-6)。鞏書:其國中有人家婦人,呼名屍只於者,唯以目無瞳人為異。夜寢時頭能飛去,食人家小兒糞尖,則妖氣入兒腹必死。其頭復回本體,相合如舊。曾有人能以婦人之體移置他處,其婦亦死。但知人家有此妖異不報官者,罪及閤家(頁4)。費書:相傳屍頭蠻者,本是婦人也,但無瞳人為異。其婦與家人同寢,夜深飛頭而去,食人穢物。飛頭而回,復合其體,仍活如舊。若知而封固其項,或移體別處,則死矣。人有病者,臨糞時遭之,妖氣入腹,病者必死。此婦人亦罕有,民間有而不報官者,罪及一家 。(前集,頁3)。觀察:馬書、鞏書此段相似,難指《西洋記》據何者。費書分別較大,則當非羅懋登所本。


2. 小國不出鵝鴨,就是雞,至大者不過二斤,腳高寸半或二寸為止。但雄雞則耳白冠紅,腰矮尾竅。人拿在手裏他亦啼,最是可愛(卷7,葉22下至23上)。

馬書:鵝鴨稀少,雞矮小。至大者不過二斤,腳高寸半,及二寸止。其雄雞紅冠白耳,細腰高尾。人拏手中亦啼,甚可愛也(頁3)。鞏書:鵝鴨少,雞至小,腳僅高寸半或二寸。雄雞則紅冠白耳,亞腰竅尾。人執手中猶啼,其可愛也(頁2)。費書:該書兩系統均無相應文字。觀察:馬書、鞏書此段相似,難指《西洋記》據何者。

3.咂甕酒……此酒初然以飯拌藥,封於甕中,俟其自熟。欲飲則以長節小竹筒長三四尺者,插於酒甕中,賓客圍坐,照人數入水,輪次咂飲。吸之至乾,再入水而飲,直至無酒味而止(卷7,葉23上)。


馬書:其酒則以飯拌藥,封於甕中候熟。欲飲則以長節小竹筒長三四尺者插入酒甕中,環坐,照人數入水,輪次咂飲。吸乾再添入水而飲,至無味而止(頁4)。鞏書:其酒以藥和飯,封甕中候熟。但飲時先數主客人數多少,以長節竹筒插入甕中,人皆圍坐輪次而起,扶筒咂飲,乾而增水,味盡方止(頁3)。費書:該書兩系統均無相應文字。觀察:馬書、鞏書此段雖相似,然細察用辭,則《西洋記》顯據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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