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短篇小說選》斐迪南(2)

他以前在心靈上只是稍有感觸的某些概念,現在更加牢固了,原來只是偶爾使他不安的一些想法,現在長時間地飄蕩在他的心頭,一些憂郁的心情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痛苦。過去他還把父親當做榜樣,現在他把他放在次要的地位。兒子所需要的,主要是父親所擁有的東西;父親所害怕的,正是兒子認為無所謂的。他所談論的,不是大家所必需的東西,而是每個人都可能缺少的東西。兒子認為,為了享受,父親有時也應該是缺少的。父親的看法完全相反,他是那種允許自己做許多事情,而拒絕為有賴於他的人做事的人。他答應給兒子一些東西,並要求兒子詳細匯報,甚至經常匯報。

人們在受到限制時,眼光才變得極為銳利。因此,女子比男子聰明得多。下級除了重視對他發號施令的上司外,不會注意別的人,用不著事先舉例給他們聽。因此,兒子對他父親的一舉一動都記在心上,對與花錢的有關的事情尤其如此。如果有人談論父親在賭博中輸了或者贏了錢,他聽得更加仔細。如果父親不允許自己享受珍貴的東西,他會更嚴厲地責備他。

他自言自語地說,父母親一切都享受過了,他們任意揮霍偶爾獲得的財產,卻不讓兒女們享受任何東西,哪怕是廉價的東西。因此,年輕人對這些極為敏感,就不足為怪了。他們有什麼權利這樣做?他們是怎樣獲得這些權利的?難道偶然事件能夠決定一切,難道偶然事件起作用的地方,權利才是這樣?要是把孫子當做兒子看待的祖父還健在的話,我的處境會好得多。他不會讓我缺少所必需的東西。我們在受教養和出生的環境中所需要的東西,難道不是必不可少的嗎?祖父決不會虧待我,也不會允許父親揮霍。他要是活得長一些,一定會認識到他的孫子也是值得享受的,因此他也許會在遺囑中給我多一些的幸福。我甚至聽說,祖父死得太快,沒有來得及思考他的最後的願望。我失去我早期的這份財產,也許純屬偶然,如果父親繼續這樣管理下去,我可能永遠失去這份財產。

他在最不愉快的、寂寞的時候,由於缺現金不得不拒絕聚會或愉快的社交活動,會經常探討關於財產和權利的種種詭辯術,探討是否需要聽從法律,是否需要不讓人們說話的機構的問題,探討在多大的範圍內,人們可以不動聲色地背離民法。他已經浪費過他所擁有的有價值的小東西,他平常得到的零用錢根本不夠用。

他的情緒變得很壞。可以說,他在這個時候是不理睬母親的,因為母親不能幫助他;他恨父親,因為他認為,父親到處為他設置障礙。

在這個時候,他有了一次引起他不滿的發現。他發現他的父親不僅不是一個好管家,而且是一個不認真的管家。他經常從寫字臺的抽屜里迅速地取出一些錢,並不清點,有時也清點一下,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因為錢箱里的錢不對數。兒子多次觀察到了這一點,當父親從中拿走一大筆錢的時候,他變得更敏感了。

一個特殊的偶合導致了這種情緒,這次偶合給了他一個誘人的機會來幹那種事,他感到那只是一次暗地的、不很重要的衝動。

父親交給他一項任務,檢查和整理一個裝舊信的箱子。一個星期日,他獨自打著它穿過放著寫字臺的房間,寫字臺里有父親的錢箱。箱子很重,他扛得不大對勁,想放一放,或者說想靠一靠。他沒有扛穩,重重地碰撞了寫字臺的一個角,臺面便飛了起來。他看到所有的紙卷撒滿一地,對這些紙卷,他平常只能斜視一眼。一個卷從父親平常隨便取錢的一側滾了出來。他把寫字臺重新蓋上,想往邊上推,每推一次,蓋子能飛起一次,就好像有一把開抽屜的鑰匙一樣。

他熱切地試圖尋找他以前不能得到的各種樂趣,更賣力地追求他的美人,更加隨心所欲。他的活躍和優雅變成了暴烈,近乎野蠻。他這樣做自己並沒有惡心的感覺,但別人都討厭。

火藥裝進了槍膛,這是熱戀的機會,每一次違背良心的戀愛都促使人們過分地使用體力,采取很難從外部掩飾的野蠻行動。

斐迪南的內心矛盾越大,他編造的論據就越不能自圓其說,他的行為就越大膽,越沒有節制,他也就感到自己被越來越緊緊束縛在某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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