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我的神話〈Private Myths: Dreams & Dreaming〉08

也許我們做夢的意識,其首要關注是人類的生存,次要才是個人。--烏爾曼

艾瑟林斯基( Eugene Aseringsky)和柯萊特曼(Nathaniel Kleitman)于1953年,發現快速眼動睡眠與做夢有關以後,烏爾曼即是最早獲得靈感的夢理論研究者之一。

(Fawn by Jaime Ibarra / http://www.ibarraphot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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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Passion for Form 7 hours ago

[愛墾研創] 你還是人嗎?:羞恥、他者與人之為人的文化臨界線

「你還是人嗎?」這句話在華語文化中極為常見。它既是責罵、也是道德控訴、一種終極否定。它没質疑生物學上的人類身份,而是在質疑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我們是否仍然站在「人」這一倫理位置之中?

這種語言直覺,與阿甘本對古代羞恥的理解、以及列維納斯對倫理主體的哲學構想形成共鳴。

一、「人」不是生物學概念,而是倫理位置

對現代自然科學,「人」是一種物種分類;但在文化與倫理語境中,「人」是一個價值性、規範性概念

當我們說「你還是人嗎?」時,真義在:

  • 你是否仍承認他者的尊嚴?

  • 你是否仍被倫理所拘束?

  • 你是否仍然對他者負責?

其判決是一種倫理逐出。將某人驅逐出「人之共同體」,宣告其跌落為「非人」、甚至「禽獸」。

二、羞恥:使人成為人的裂縫

阿甘本指出,古代的「羞恥」並非現代心理學式的自我尷尬,而是一種使人回到倫理秩序的力量。羞恥是一種邊界經驗:在那裡,人意識到自己暴露於他者與神聖面前,意識到自己的有限與責任。

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1906-1995)更進一步指出,主體不是先於倫理存在的。相反,主體是在他者的呼喚中生成的。當他者的臉(註 1)向我裸露其脆弱,我突然意識到:我的自由是暴力的,我必須負責。這一刻,羞恥誕生,主體誕生。

從這個角度看,「你還是人嗎?」其實是在說:你是否還能感到羞恥?

因為失去羞恥,意味著失去倫理震撼;失去倫理震撼,意味著不再是倫理主體;不再是倫理主體,便不再是「人」。

三、華語文化中的「做人」與羞恥結構

中國文化中,「做人」是一個極強的道德概念。「會做人」、「不會做人」、「做人要有良心」、「你怎麼做人?」這些語句,都表明「人」並不是自然給定,而是需要被實踐的身份。

儒家哲學尤其強調羞恥。《孟子》說:「羞惡之心,人皆有之。」羞恥被視為四端之一[註 2],是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源。這與列維納斯「倫理先於存在」的主張形成跨文化共振。

在這個意義上,「你還是人嗎?」是儒家倫理的極端表達:當一個人行為突破道德底線,他被視為失去羞惡之心,因而失去人性。

四、現代性與「無恥」的政治

阿甘本的政治哲學提醒我們,現代政治體制將人還原為「赤裸生命」(bare life)。當人只被視為生物體、數據、人口、風險對象時,他們被剝離了倫理與神聖性,成為可管理、可犧牲的對象。

在這種體制下,「無恥」不再是個人品德問題,而是一種制度性現象:當制度運作不再感到羞恥,當政治不再被倫理中斷,「你還是人嗎?」這句話便從個人倫理質問,轉變為對整個現代文明的控訴。

五、羞恥的消失與後人類時代

當代社會常談「去羞恥化」、「去道德化」。在消費主義與技術治理中,暴露被正常化,裸露被商品化,羞恥被視為落伍的心理包袱。然而,阿甘本與列維納斯會提醒我們:羞恥的消失,可能意味著人性的消失。

如果沒有對他者的倫理震撼,沒有對自身暴露的界限意識,人便滑向純粹的生物政治存在。此時,「你還是人嗎?」變成一個真實而令人不安的問題。

六、語言作為倫理邊界的守門人

「你還是人嗎?」這句話的文化功能,正是劃定「人」的邊界。它像一個語言式的法庭,宣判某種行為越過了人之底線。這種語言行為本身是一種倫理實踐:它試圖重新召回羞恥,重新召回人性。

在這個意義上,這句話並非粗俗咒罵,而是一種古老而深刻的倫理儀式語言。


在人之為人的裂縫之上

阿甘本提醒我們,古人的羞恥使人回到虔敬與勇敢;列維納斯提醒我們,他者的裸露使我成為主體;中國文化提醒我們,羞惡之心是人之端緒。三者交會之處,是一個深刻的命題:

人不是一個既定的存在,而是一種在羞恥與責任之中不斷生成的狀態。

「你還是人嗎?」不僅是一句質問他人的話,更是一句對自身的哲學逼問。在技術、政治與消費不斷消解倫理邊界的今日,這句話或許是我們仍然保有的最後一條人性警戒線。學化的文化隨筆風格。


[註 1]
列維納斯最著名概念是:他者的臉(le visage)。

「臉」不是生理意義的臉,而是:

他者的脆弱性

他者對我的無言要求

他者的裸露與可傷害性

 

[註 2]「四端」出自《孟子·公孫丑上》。孟子說: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羞惡之心,義之端也;
辭讓之心,禮之端也;
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Comment by Passion for Form on May 23, 2021 at 4:02pm


托妮·莫里森·幻想美麗的外貌

除了浪漫的愛情,她又產生了另外一份幻想美麗的外貌。這也許是人類思想史上最具毀滅性的兩種幻想。二者都源於忌妒,在缺乏安全感時最為活躍,終將以幻滅結束。 (托妮·莫里森 Toni Morrison19312019199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最藍的眼睛》

Comment by Passion for Form on April 14, 2021 at 3:10pm


石黑一雄·猫


屋內十分整潔。可是我記得那屋子極為寒傖。橫過屋頂的木梁看來很舊、很不安全。一股淡淡的濕氣彌漫屋內。前屋的屏風敞著,好讓陽光透進屋內。但是,大半的房間仍在陰影中。


真理子躺在離陽光最遠的角落裏。我看見她身旁有什麽東西在陰影中蠕動。等我走進,我看見一隻大貓蜷伏在榻榻米上。
(《群山淡景》A Pale View of Hills,1982 / 第一章)

Comment by Passion for Form on April 3, 2021 at 10:51am

石黑一雄·如果妳也是捐贈人,就會明白

那個秋天的下午天空多雲,放眼望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娛樂大樓外伸的屋頂下聚集了一群捐贈人。我看到湯米和他們在一起,他站在那兒,一邊肩膀靠著柱子,正聽著一個蹲坐在入口階梯上的捐贈人說話。


我朝向他們走過去幾步,然後停在原地等著湯米過來,我一個人站在寬闊的灰色天空下。湯米雖然看到我了,卻還是繼續聽著那個朋友說話,最後還和其他人一起哄堂大笑起來,然後繼續一邊聽一邊笑著。



事後湯米聲稱他曾示意要我走過去,但是他若真有招呼我過去,動作也不明顯。我只看到他微微朝著我的方向笑了笑,然後又回去注意聽他朋友說話。好吧,他正好和別人話說到一半,差不多一分鐘之後,他也離開了他們,和我一起上去他的房間。但是這和以前完全不一樣。這件事還不僅僅是他讓我一個人在廣場上等了又等,這點我倒是沒那麼在意,重要的是,那天我第一次發現,當他必須和我一起離開同伴的時候,竟然有些怨我。



後來我們到了房間之後,彼此氣氛也不太好。

老實說,為了這件事,湯米和我一樣心情不好。當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又說又笑,心裡忽然揪了一下;捐贈人大略排成半圓形,他們的姿勢或站或坐,有點兒像是故意裝出一派輕鬆的模樣,好像昭告世人他們是多麼地享受著彼此的陪伴,讓我想起我們以前的小團體圍坐在休憩亭的情景。

就像我所說的,這個著實讓我的心揪了一下,所以,當我們上去湯米房間的時候,或許我比湯米來得更生氣一些。


每次只要湯米說我這不懂、那不懂,都是因為我還不是捐贈人,心裡總感覺像被針小小戳了一下,除了一次例外,我稍後再說這件事。


通常湯米對我說這些話都是半開玩笑的,態度也很溫柔。就算還有別的,例如他告訴我別再把他的骯髒衣物拿去洗,因為他可以自己來,我們也很少因為這樣吵架。那次我問他:“誰把毛巾拿下去有什麼差別?反正我剛好要出門。”


湯米聽了搖搖頭說:“凱西,我自己會處理自己的東西,如果妳也是捐贈人,就會明白了。”


好吧,或許是我太挑剔了,但是這種事情我就是沒辦法輕輕鬆鬆地忘掉。不過,我說過了,有一次湯米又說起我還不是捐贈人,那次真是把我給氣壞了。
(《别讓我走》第23章)

Comment by Passion for Form on March 25, 2021 at 10:39pm


石黑一雄·大蜘蛛正準備向夫人爬過去

我只是很禮貌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可是夫人很快地轉過身來,好像我向她丟了什麼東西一樣。當她的眼光落在我們身上的時候,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彷彿多年以前我們幾個學生在學校主屋外攔住她的時候一樣。夫人的眼神非常冷淡,表情或許比印象中還要嚴肅。我不知道當時她是不是認出了我們;不過毫無疑問地,她看了一眼之後,立刻判斷出我們是什麼東西,這點從她僵硬的全身就可以看得出來:好像有兩隻大蜘蛛正準備向她爬過去。 (《别讓我走》  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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