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佳宏: 《風寒·第二部》 玥寒湘

   一座詭異且寒冷的針葉林中,有著一名女戰士.

  女戰士身穿拼湊自組的銀色鎧甲,她揹著弓箭與雙刀,長劍和鎖鏈,騎在馬上,在森林小道中緩緩前行.

  森林斜向溫暖地帶,而她騎向另一邊的寒冷,她不疾不徐的步調維持一種悠然自得的自信,而那自信正是她身為一名強大戰士的最佳證明.

   她內心中想著一個男人,男人慵懶的金髮和眼神,執著的靈魂與桀傲不遜,每每想到他自信的微笑,總是不忍莞爾:「玥炎曄,你到底在哪?」她自己問自己,淺藍色的眼珠轉了轉,長黑髮隨風飄逸,不得其解.

  底下溫暖世界與冰冷世界交界的矮人說,他斬殺了一整窩萬足蜈蚣後,便帶著矮人去幫他設計最優良的馬拉車,矮人說他駕著馬拉車去了精靈的界山,卻在界山中,她從木精靈口中得知他將馬拉車藏在山中某處,又向木精靈買了一輛低價的馬拉貨車,緩緩離開界山,向大雪國度過去.

(Feature Photo: Katniss by Sarah Starrette,/www.facebook.com/starrettephotography

  詭異的他,令她想不出他的下一步,她追隨他的名字來到這裡,甚至擁有和他一樣響亮的名號,獵者.玥寒湘.

  大家常常說,獵者.玥寒湘在狩獵什麼呢?狩獵玥炎曄,不知為何地去狩獵他,有人說是因為債務,有人說是因為兒女情長,有人說是因為有人雇用她去追殺他,眾說紛紜,卻不管是他或她,都沒有對此進行答覆過.

   「哈!你再給我一支烤雞腿!我考慮告訴你玥寒湘有多漂亮!」玥炎曄坐在木桌上哈哈大笑,卻不見店小二理會,只是搖頭離開.

  不久,歡笑嘈雜被一襲冷風吹熄,木門破開,身穿銀色戰甲的玥寒湘站在門口,嗔怒道:「玥炎曄!找到你了!」

   玥炎曄見狀,指著店小二道:「哈!你欠我一隻烤雞腿!」語畢,提起細劍,將葡萄酒一飲而盡,起身準備離去.

   「你又要這樣走了嗎?」玥寒湘見狀大叫,玥炎曄止步,悠悠道:「我並沒有要走,親愛的.」

   「那你想去哪裡!」她吼道,甚至拔出了鋼劍,專斬惡人的命運結繩.

   「我想去一個地方.」他抬頭,望著破爛不堪的梁柱:「到一個自由之地.」

   「自由?自由!有我在就不是自由嗎?」她大吼,幾乎要哭出聲來.

   他嘆了口氣,將行囊提起,走向玥寒湘,他信步走著,不理會玥寒湘劍拔弩張的憤怒,輕輕走在腐朽的木製地板上,彷彿與她置生不同世界,鋼劍的尖輕輕顫抖,他腳步飄移,微微傾身,隔著鎧甲,摟抱住她.

   「不是有妳在就不是自由,是連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那個世界.」

   她睜開雙眼,望著漆黑的月夜,微胖的半圓月掛在天空的最高處,周遭漾著冰藍,交雜最遠處寒冰國度的極光紫光,她聽風吹過的樹鳴,彷彿世界是一首和諧的安詳曲,多久沒睡著了,多怕自己閉上眼後,他就和世界一樣,消失在自己身旁.

  「失望這種事,讓我一個人承擔就好,我害怕,當我畢生所追尋的事物消失,那種感覺,是我無法承受的.」

   她念誦著記憶的片段,如技藝最高的鋼琴手,也只能彈奏早已譜好的曲,對曲灌注自己的心血,讓它吸食自己的感情已存活,鋼琴手與琴譜不能分開,他們是互相依存的,她害怕失去他,於是只能緊緊抓住他的回憶,不放開.

   往大雪國度的路途中,經過的針葉林漸漸下起了雪,她在夜間沿著唯一穿越森林的道路騎馬緩緩前行,穿起了皮襖,她罩著面罩的臉龐流下一滴冷淚.

    森望著半掩車門下的稀疏冰雪,馬車搖搖晃晃的移動,有時稍微大力搖了一下,她會緊緊抱住玥炎曄,玥炎曄幾乎沒有反應,自顧自地打呼沉眠,她只能依他的指 示,不離開他身旁而緊緊抱住他,她數了依偎在他身邊的時間中,有七百六十五棵樹和九十七塊巨岩,六百七十三塊小石子和十五隻奔跑的松鼠.

   她心裡編織著一些小事,幻想城裡的生活究竟是如何,肚子有些餓了,卻不敢吵醒他,只是貼著他柔軟的臉龐輕輕呢喃:「什麼時候,你才會帶我去剪頭髮呢?」

    當她溫柔自語時,一響馬蹄踩碎枯葉之聲傳入她耳中,她驚恐的抱住玥炎曄因熟睡而起伏的上身,腦海中閃爍著早已潛入幽影中的恐懼,不可能是他們的老馬,那 匹馬行走的步調平均且一致,節拍器般的四蹄走路速度相同,是快而令人不耐煩,是慢而令人感到快速,那匹如此詭異的老馬走路的節奏的確嚇著了孤身一人在這冰 冷世界清醒的她,她偶後便推敲出是那匹老馬而感到心安,但那一聲踩碎樹葉的怪響,卻重新驚醒了本欲入睡的她.

   彷彿是一 種不速之客的暗示,她感到害怕,想要躲起來,卻又驚覺,自己已經在最安全的地方,於是她只得抱住玥炎曄,努力安撫顫抖的靈魂,不害怕是騙人的,當她離開村 莊時,或許早已死去,或許馬車上的男人便是死神,用這一跛一跛的馬車將她載往地獄的深淵,多悲戚,多恐懼,這溫睡的男子如此安穩,她卻如此惶恐,為何如 此?為何恐懼總發生在我身上?

   她靜靜地想,一面留意那詭異的馬蹄聲,她聽出對方逐漸接近,緩慢的馬蹄走在道路上,該是有人在上面,她想,或許只是個旅客,卻也害怕,是種妖異,前來取她的性命.

  馬蹄聲漸漸接近,踩碎了更多落葉,有多少種恐懼盤踞在她身旁,是神話中脾氣暴烈的人馬,或是吃食在荒野中趕路的旅客,而將馬蹄當鞋穿而嬉鬧的妖精?她又將玥炎曄抱得更緊,不敢發出幾乎要在內心爆炸的呼救,壓低了呼吸聲,聽著自己沉重的心跳,以及逐漸接近的馬蹄聲.

  最後,馬蹄聲停了,馬車也停了,當她回神,玥炎曄一手輕輕摟住她,另一手舉起一銀亮細劍.

  他按住她的口,示意她別說話,接著起身走出馬車,留她一人在火光熠熠下面對自己亂舞的影,她全身縮進稻草堆中,讓恐懼埋沒努力振作的勇氣.

    玥寒湘望著眼前的馬車,如此破爛不堪,從破損中甚至能隱隱約約的望見溫暖的火光,遠遠望去,老馬彷彿拖著一隻多眼的肥獸,緩慢的前行,如會行走的恐懼, 不疾不徐的走著,遊手好閒彷彿預約好了下一個要吞噬的可憐人,她下馬,手輕輕按住腰上細銀劍,那本是一雙比翼劍,如今拆成兩把──念炎與慕寒,玥寒湘執念 炎,輕輕一甩,流銀無聲破冷空.她戒備地望著同樣佇足的馬車.

  玥炎曄下了馬車,如貓足踏雪無聲,在馬車感受到手上慕寒發出一股極細微的妖異震動.

  他踏在濕潤的黑土,望見了同自己手上的細劍,比翼劍可殺情人與枉情者,探索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反映恐懼,但不論持有者再如何斬殺各種渴望與恐懼,到頭來,卻皆害怕持有另一隻劍的人.

   心中最大的渴望與恐懼,恰恰在對方身上碰上,手執比翼劍的人,會糾結而死,玥炎曄不那麼想,當他看見玥寒湘孤身一人,身上皮襖滿身細雪與溶水時,心中揪了一下,揪出了百感.

   「妳… …怎麼會在這裡?」他開口,問道.

   「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她皺眉,低沉了聲音,放低了說話速度,害怕哽咽.

   他低頭,嘆了口氣,道:「寒湘,這裡好冷,我們進馬車裡說吧?」

  「寒湘冷了多久,你都不在意了,又何必在意現在呢?」她尖聲嘲諷道.

  玥炎曄低頭,深深喟嘆,收起慕寒,邁步向前,她惶恐的後退,尖叫道:「別過來!」

   聲音劃破寂靜的冰林,他並沒有止步,低眉使玥寒湘不見他眼神,無法揣測的心思多令她害怕,她後退,再後退,直到碰上了一棵針樹,積雪落下,她叫了一聲,那一剎那,她驚覺自己已經被抱住.

  「妳真的那麼想跟著我嗎?」他冰冷的肌膚靠在雪襖上,低聲問,聲音隔著一層毛皮,傳入她耳中.

   「是.」她低眉,不使他看見她垂淚,他收攏擁抱她的雙手,緊緊靠著她的肩,她感受他的溫度,久違的幸福,究竟多久了呢?,多久沒有擁抱了呢?

   「但妳不害怕嗎?」他又問,語氣比雪冰冷.

   「我只害怕,你離開我.」她道,語氣如雪柔軟,害怕感情的溫度融化最後一絲理智,他聞聲,只是靜靜牽起她的手,道:「走吧,妳的馬可以綁在馬車後.」

   躲在稻草堆中的森,無意間摸上了一綑皮革,好奇心驅使,她將皮革打開,重重包覆中,火光搖曳下,她解開了一層層布滿字紋的溫暖皮革,最終剩下一把渾身銀 色的匕首,她受匕首流瀉銀光吸引,伸手將之開啟,當匕現銀光時,玥炎曄牽著玥寒湘進了馬車,他見了銀光,驚喊出聲,衝森衝去,卻見那閃耀的銀光衝出馬車, 飛上天際.

  玥炎曄追著銀光,卻無法趕上,只能探頭望著天際,回復鎮靜的臉色臉色稍稍慘白,他伸手拉起馬車門旁同樣錯愕 的玥寒湘,將馬車的門拉得更低,接著一把衝去森前,將匕首自皮革中拾起,他望著匕首,又看了看如做錯事的小孩,一臉欲哭的森,嘆了口氣,將匕首收回刀鞘, 掛上腰間,道:「我們最好快走.」

   「等等,那女人是誰?」玥寒湘瞪著森直皺眉.

   玥炎曄沒有立馬回應,而是抬頭呼了幾聲,接著傳來一聲振奮馬鳴,馬車開始緩緩移動,而他席地而坐,望著站著發楞的玥寒湘挑眉道:「妳要站著聽我說嗎?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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