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紀德《帕呂德》(8)

“頭一個夜晚,一切順利。于絮珥睡得很深沈。第二天夜里,我剛剛坐定,忽然看見誰來啦?……于絮珥!她也萌生了同樣的念頭:為了付給路易絲工錢,她要制做壁爐隔熱扇,做好了知道去哪兒賣。您也知道,她有幾分畫水彩畫的才能……做出的東西很可愛,我的朋友……我們兩個都很激動,相互擁抱並流下眼淚。我怎麼勸她去睡覺也是徒然,其實,她幹一會兒就累了,但她絕不肯去休息;她懇求我,讓她留在我身邊幹活,把這當作最大友誼的明證。我只好同意,可是,她的確累呀。我們每天夜晚這樣做,也就是守夜時間長一些,只不過我們彼此不再隱瞞了,就認為沒有必要先睡下再起來幹活了。”

 

“您講的這事兒,真是感人極了。”我高聲說道;但是心里卻想:不行,恰恰相反,我永遠也不能向他談《帕呂德》。接著我又低聲說道:“親愛的理查德!要相信,我非常理解您的憂愁,您的確很不幸。” 

“不,我的朋友,”他對我說,“不能說我不幸。我得到的東西極少,但是用這極少的東西,我就營造了我的幸福。我向您講述我這事兒,您以為是要引起您的同情嗎?自己由愛和敬重圍著,晚上又在于絮珥身邊工作……這種種快樂,拿什麼換取我也不肯……”

 

我們沈默半晌,我又問道:“孩子們怎麼樣?” 

“可憐的孩子!”他說道,“正是他們叫我犯愁:他們需要的是戶外新鮮空氣,是陽光下的遊戲;而居室太狹窄,人在里面生活都變小了。我呢,倒無所謂,人老了,這種情況也就認了……然而,我的孩子不快活,為此我很痛苦。”

 

“不錯,”我又說道,“您家是叫人覺得有點閉塞;可是,窗戶開得太大,街上的各種氣味全上來了……還好,有盧森堡公園……這甚至還是個主題,可以……”我馬上又想道:“不,我絕不能對他談《帕呂德》……”我心里這樣一嘀咕,就換了一副陷入沈思的神態了。 

過了一會兒,我正要詢問祖母的情況,理查德卻向我示意:我們已經到了。

 

“于貝爾已經在那兒了,”他說道。“對了,我一點兒還沒有向您說明呢……我得找兩個保人。算了,您會明白的……到時候看材料。” 

“我想你們彼此認識。”在我同我摯友握手的時候,理查德補充一句。我的摯友已搶著問道:“喂!《帕呂德》進展如何?”我更加用力地握他的手,同時壓低聲音說道:“噓!現在別問!等一會兒你跟我走,我們再談好了。” 

于貝爾和我簽完了字,便辭別理查德,同路而行。他正巧要到植物園那邊,去上一堂分娩實踐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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