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淑明訪談·張承志莅訪馬来西亚(7)

這是回族的一種驕傲的民族基因。就像歷史上,明朝的思想家李贄、明朝著名的清官海瑞,雖然他們都已沒有踐行穆斯林的生活方式,但他們抗拒不了肌體內這種"異端的血液"。他們有抗拒一切不潔凈的沖動。所以李贄到了七十多歲,被關押拷打最後割喉而死,但在遺囑中留下的,卻是一種含混的、依稀兒時的埋葬記憶。海瑞,明清歷史上再沒有出過像他那樣的清官,還居然敢罵皇帝。他一輩子的行為,他清潔的精神,都是由於一種偉大的血液的搏動。

 

我們作為穆斯林,身懷這樣一種血性我覺得自豪。今天看來,當你拋棄了一部分東西時,也在收獲另外一部分東西。至於到底丟掉的多,還是收獲的多,因人而異見解不同。1989年我離開海軍時,當時相熟的作家中,今天沒有一個不是少將軍銜。但是究竟誰真正得到的多、誰更受到命運之神的寵愛?比比學到的真知,比比與人民的關係,我覺得我得到的最多,而不是他們。我感謝前定,我感謝當年的勇氣,更感謝安拉在我的背上推了一把的無形之手。因為那一步,我既對得起作家的名字,也對得起穆斯林的稱號。否則我也可能會是一個庸俗的人,因為體制有最強烈的腐蝕性。我沒有莫名其妙的清高,我相信如果還在體制內,腐蝕一樣會來到自己身上。但是,1989年自己從那個臺階上跳了下來,現在看來一切都順理成章。 

那以後,我必須作為一個普通的勞動者,就像農民工到北京打工一樣解決生存的需求。在作協開會時,一個維族作家弄不懂我的方式,我告訴他:"你沒看見維族人在賣葡萄幹嗎?我和他一樣。不同的是,他賣葡萄幹,我賣散文。"

 

1989年我只有41歲,到今天我已經67歲。這麽多年,我不僅沒有窮困潦倒,而且在精神上也包括物質上,我富足而快樂。不僅沒有被缺少差旅費等束縛,而且整個中國乃至世界,只要興之所至,只要想去學習,我們就能自費前往。包括這次在馬來西亞,人們在猜是誰接待,而你很清楚我們堅持自費。我愈來愈看清楚了:一切都是預定——安拉不讓我當可笑的暴發戶,但卻一文不少地給了我吃飽穿暖、走遍天涯、幫助窮人的給養。 

這一切,通過我們對身邊所有發生事情的認知,表述有信仰的中國作家並不都是金錢的順奴;我還進行了以《心靈史》珍藏版收入援助巴勒斯坦難民的天課行動。我和妻子以及最親密的戰友,在約旦的巴勒斯坦難民營把自己著作收入的十萬美元,按照古蘭經關於施散者更要謙虛的教導,把它們手遞手地、謙卑而真心地放到了476戶親人的手里,那是我對金錢的一次暢快的論述:金錢,當它不以私有為第一原則的時候,人會獲得真正富足的感覺。而且那一刻,錢才實現了它的最大價值,當你手遞手地把它送給巴勒斯坦親人時,你會覺得這錢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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