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舒涵·認知詩學視角下格麗克的《女巫草》(下)

進而第三部分,圖形轉換為「女巫草」,背景則只剩了太陽、月亮、海和荒野留存的花園。背景由原本生機洋溢的花園景觀轉變為清冷空虛之境,而作為圖形的女巫草則表示 「仍在這里」「將掌控這片土地」,直面死亡的氣勢與荒涼單調的花園背景產生巨大反差。格麗克借此提出「直面死亡的意義」的問題,詩人始終關懷著時代,物質膨脹的時代下機械乏味的生活讓人精神迷惘,世界的不確定性與死亡的威脅性讓死亡的恐懼與死亡共生,人類愈發難以攜帶足夠的信念與安全感前行。而當人能接受肉體的死亡和靈魂的新生,在直面死亡中領悟向死而生時,人類對死亡的恐懼便大大消逝,由此獲得一種輕松自然的生活方式與本真的自我存在。至此,欲望膨脹下的無所適從到向死而生再到肉體死亡、靈魂新生的存在主義生死觀得以形成[12]。


3
認知指稱: 從個體經驗到群體關懷

作為現代語言學的基本概念之一,指稱是將話語與其他時空坐標相聯系的人稱代詞、指示代詞、時態及其他語法、詞匯形式的功能[13]。認知指稱主要圍繞指稱語的理解受哪些認知因素影響這一核心問題展開[14]。指稱轉換理論認為「讀者與作者會從根本不存在的文本世界中的某個立足點來闡釋敘事文本」。從讀者的認知立場分析《女巫草》 中認知指稱的轉化,探討詩人從個人到普世的思想價值。 

感知指稱包括人稱代詞、指示代詞和定冠詞等。《女巫草》中運用大量人稱代詞,如「你」「我」「我們」等。女巫草為講述者,尋求個體身份的園丁為被講述者,使得詩歌具有了回憶性自白的性質。同時,人稱代詞的不斷轉換,使詩歌由私人情感升華為集體化的生命意識。詩歌的第一部分主要圍繞著「我」(女巫草)和「你」(園丁)開展,「如果你如此恨我/就別費心給我/一個名字」,女巫草汲取花兒養分,是園丁眼中的他者。接著,「在你的語言里,另一種方式去責備一個族類的全部」,指稱語由園丁個人擴展到約定俗成的社會,女巫草擴充到「一個族類」乃至所有寄生植物,暗含著女巫草乃至自然的反詰。在社會的普遍認知中,包括女巫草在內的寄生植物系統荼毒著花園,是人類所摒棄的對象。而這時,女巫草卻直言,不應該因為無法接受生命受牽絆死亡而去責備作為生態系統一部分的一整個族類。「我們都知道」,第二部分指稱再次發生轉換,「我們」 的出現激發了生命共同體意識,拉近了女巫草與園丁乃至自然與人類的距離。自然與人類之間是具有共同經驗的,是對話交流、相互指引的,正如格麗克所言,「別人在藝術中發現的,我在自然中發現。別人在人類之愛中發現的,我在自然中發現」。自然是人類前進的引路者,讓人類發現靈魂深處的世界,詩人借女巫草敘述,「我不是敵人/只是一個伎倆/用來忽視你所看到的/在這片花床上正在發生的事/一個失敗的範例」。園丁因花兒枯萎而無法安寧,像徵了人類因生命逝去而喪失激情,而只有做到「直擊要害」,直面死亡,「無論留下什麽/發生什麽」,都繼續帶著激情前進,人類才能繼往開來。最後,指稱語再次回歸到「我」和「你」,「在你開拓出任何一個花園之前/我將仍在這里」,進一步重申,死亡的牽絆既然無法避免,不如堅守自然人性,由此開啟靈魂深處的詩意花園。

 

指稱語從女巫草和園丁到自然和人類的跨越,清晰地看到格麗克詩中普遍性品質的流轉。正如諾貝爾獎的提詞「她用無可辯駁的詩意般的聲音,樸素的美使個人的存在變得普遍」。一方面,死亡與存在的主題與詩人個體經歷密不可分,姐姐的離去、與厭食癥的持久鬥爭、與火災擦身而過、至親至愛的去世,種種避無可避的痛苦遭遇鍛造了格麗克。而另一方面,格麗克未局限於個人的生命體驗,而通過與人類一脈相承的自然,展露出與全人類共情的生死哲學,個人經驗由此轉化為集體性、普遍性地向死而生的哲學意識。

4 結語

認知詩學是「基於人類理解世界的普遍認知能力之上的一種認知形式」,從認知詩學的概念合成隱喻解讀了現代物質繁榮帶來的欲望膨脹、精神扭曲和人們對自然的疏離,闡明了靈肉一體觀;通過圖形—背景理論展示出格麗克生死哲學的演變歷程:從對死亡不確定性的恐懼到直面死亡再到肉體死亡、靈魂新生;認知指稱的轉換展示了格麗克靈與肉、生死觀等生命哲學共同體的生成。詩人通過自然關懷著當代人類的生存狀態和精神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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