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生命之樹,你們的冬天何時到來?

我們沒有天然的應和,我們的血液不會像候鳥那樣

提前發出訊號。猝不及防的我們

被迫在寒風裏開始誤期的遷徙,

最終從天空墜落,掉在冰封的湖面上。

對於我們,花的開放與雕謝同時發生。

某個地方,獅子仍在巡遊,在力量頂峰的

它們,覺察不到絲毫的衰弱。

 

可是我們,當我們凝神關註此物之時,

彼物已經開始牽拽我們。沖突

是我們的第二天性。戀人們

總會失望地抵達對方的邊界——雖然他們相互允諾

無垠的空間、持續的追逐和最後的家。

就像在一幅速寫的周圍,有人精心準備了

與之鮮明對照的遼闊背景,以讓我們

看得更清楚:我們從來不知道

自己情感的真實確切的輪廓

——僅僅了解什麽從外部塑造了它們。

誰不曾忐忑地坐在心靈的幕布前?

它升起來:離別的場景

如此容易辨認。我們熟悉的花園

微微地搖晃。然後舞者出現。

不是我們期待的人。無論他的動作如何輕盈,

他都只是化妝的替身——一個匆匆回家

從廚房穿過的普通人。

我不要忍受這些半實半虛的人的面具;

我寧可觀看木偶。至少它是充實的。

我願意忍受填塞的外皮、操縱的繩索和它們

只有表象的臉。這裏。我等著。

即使所有的燈都滅了;即使有個聲音說

“收場了”;即使虛無的灰色霧氣

從舞臺上向我卷來;即使

沈默的祖先裏沒有一位和我坐在一起,

即使一個女人都不在,即使那個

凝神看我的棕色眼睛的男孩也不在——

我仍要坐在這裏。看下去總是可以的。

難道我不對嗎?你,父親,在飲了一小口

我的生命之後,你的生命就變得那樣苦澀,

我意誌的第一口汁液就讓你難以下咽。

——隨著我的成長,你被迫一再

品嘗如此奇怪的未來,它的余味

讓你不安,你在我幻夢的眼神裏搜尋——

自從你死後,你如此頻繁地

在我最深的希望裏因為擔憂我的幸福而顫抖,

你放棄了安寧,那在死者的感覺裏

唯一屬於他們的本質,那無窮盡的超然地界,

僅僅為了我碎紙片般的生命——

告訴我,難道我不對嗎?還有你們,親愛的女人,

你們曾為我對你們那微小的愛而深切地愛過我,

而我卻一再逃離你們,因為

你們面容裏的空間不斷擴大,甚至

在我還愛著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宇宙,

而你們已不在其中——難道我不應該覺得

自己必須一直坐在這裏,必須

守候在木偶戲的臺前,或者

如此激烈地逼視著它,以至最後

為了與我的目光相稱,一位天使被迫到場,

把那些傀儡驚恐地推入生命?

天使與木偶:真正的戲終於上演。

到了那時,被我們的存在所分隔的一切

將會相遇。也只有到了那時,

變化的完整循環才會從我們生命的季節裏

最終浮現。在我們之上,之外,

天使在表演。至少,死者一定會註意到

我們在這裏所完成的一切是多麽虛幻,

多麽誇張而空洞,在我們這裏,

沒有什麽能夠以它的本質存在。啊,童年的時候,

每一個形象後面隱藏的都不只是過去,

在我們面前流向遠方的也不是未來。

我們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生長,時常

迫不及待地想長大,一半是為了那些

除了長大以外已一無所有的人。

然而,獨自玩耍的時候,我們卻會著迷於

那種唯一能夠長久的東西;我們會站在那裏,

在世界與玩具之間那無限的、幸福的空間裏,

在那個時間之初就已經為某個

純粹的事件而預備的點上。

 

誰把孩子的真實面目顯現出來?誰把他

放在屬於自己的星座裏,把量度距離的尺子

遞到他手中?誰用灰面包

造出他的死,任它逐漸變硬——或者

把它放在他圓圓的嘴裏,像一枚

甜蘋果的核……理解謀殺者

是容易的。可是這一點卻難於表達:

我們能夠容納死,容納它的全部,甚至

在生命開始之前;能夠溫柔地讓它貼著

我們的心,而不並因此放棄後面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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