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素絹·顏艾琳與江文瑜情色詩的比較(4)

本文以為顏艾琳與江文瑜的情色詩,都有一個共同的思想--認同女性的主體性,但就詩作中便可發現有四點不同的地方:

表格二

 

顏艾琳

江文瑜

創作過程

並無理念先行,只是因為想了解自己而寫。[35]

明顯有一個理念先行,詩集中充滿以女性主義的理念。如在《男人的乳頭》序中說:「一方面意在期待女性逐漸擺脫被觀看的『客體』角色,一方面希望男性慾望能往『邊緣』多流動……在女長男消中,形成兩性較為對等的位置」[36]

訴求力度上

只是抗議道德對女子之壓迫,例如〈黑暗溫泉〉[37]

卻以三字經、行動來表達女子的憤怒,例如〈女人・三字經・行動短劇〉[38]

表現手法上

用意象鋪陳

詩句粗製,美感不足,說理性極強

兩性關係上

認同主動性

除認同外,加上對立的關係

這四點不同筆者以為主要的原因是二位詩人的詩作經驗不同。顏艾琳自國中開始發表新詩,1986年加入《薪火》詩刊社,1988年又加入《曼陀羅》詩社,1992年曾成立「絕版人」文藝工作室推廣現代詩,顏艾琳詩作經驗相當豐富,詩作亦多次入選年度詩選及各家選集,甚至從詩作中讀出「成長」[39]的足跡;而江文瑜本身為語言學教授,甫寫詩就出版了主題鮮明的《男人的乳頭》,這個主題就是反抗男性權霸,這樣的寫作策略值得深思的問題是:當作品中的批判力大於美的力量時,會不會顯得詩的餘韻不足、說性理極強呢?因此反而失去詩的美感?

參、「身體」與「情慾」書寫之差異

同為女詩人,描寫情色一定有一些共同的主題,既有同,也就必有異,在此便分析二人詩作中取材一致之詩作,並分析有何差異。底下主要以取材月經的詩來討論她們的身體書寫,也透過二人取材男性陽具的詩作進一步討論她們的情慾書寫。雖二人立場都是以主客體的性別顛覆為書寫的思考點,但因為詩作經驗中的理念先型所影響,造成詩作中對「身體」與「情慾」書寫的不同。

一、身體書寫之差異--以月經為例

西蒙·波娃在《第二性》中說:

 

女性在青春期月經未來以前,尚不以身體為恥,第一次的月經常讓女孩子以為自己患了致命的出血症或染上可恥的疾病,即使她早被告知有這件事情,但仍造成她的恐慌、最令人厭惡的是父親、哥哥……所有男人的恥笑。[40]

 

平凡的生活沒有改變,男性也沒有改變,但是女性身體在成長前卻有了巨大的改變,因此女性生活在恐懼與羞恥之中,每個月重複的汙垢,這是她一生逃避不了的命運。經痛的感受,甚至在詩中讓人感覺到死亡、恐懼。然而,女詩人寫「月經」這個題材,除了「質疑、不滿」之外,還有一個意義是希望可以從生理的變化,使得女性自己更能認識自己的身體。

另一方面,身體本身又像一座寶藏,寶藏自身的變化也會讓女性產生思考,在<瓶中蘋果>[41]中顏艾琳即發出了不平之鳴,把這種無可避免的痛苦表達出來。詩中強而有力的質問,是誰決定我的身體每個月都要承受一次死亡的感受呢?除此之外,此詩更指渉背後的造物主(上帝)這個男性的霸權。詩作如下:

 

是誰將蘋果

種在我的體內?

每月每月,

它成熟著果實

沉沉落底在子宮中,

而我感覺滯重、暈眩

彷彿有什麼即將發生。

 

是誰賦予我敏銳的

生理天秤?

那蘋果熟致腐爛

化為稠汁,

並且憤怒地、快速地

向下墜落

離開我的身體。……

 

詩中特別是以蘋果腐爛的氣味來比喻經血,掌握了女性在生理期擔心會不會有異味的心理,這種身體特殊的經驗,非男詩人所能親身體會,難怪月經是女性的題材中,對抗男性的最佳利器之一!然而顏艾琳還有另一首取材自月經的詩,當中頗有情色的成份,這表示顏艾琳在月經這個身體經驗中,還觀察到憤怒之外身體不同的反應。看看底下這一首<水性 / 女子但書>[42] :

 

日子剛過去

經血沖洗過的子宮

現在很虛無地鬧著飢餓;

沒有守寡的卵子

也沒有來訪的精子。

只剩一個

吊在腹腔下方的空巢,

無父無母、

無子無孫。

 

在此詩中,子宮又像是個溫暖的巢穴,平日住著孤單的卵子,等待精子的來訪,經血(沖刷)帶走卵子,卻帶不走性的飢渴,詩中子宮對精子的渴求,就是對情色的渴求。

至於江文瑜,她也取材自月經,卻用了女性之間的暱稱「好朋友」來做為象徵。擅長諷刺的她,寫下了〈口紅〉[43]一詩:

   

呸!算什麼好朋友?

第一次約會就強暴

黑暗中的偷襲

撕裂我的下體

薄膜破裂

鮮血充破陰暗口道

 

呸!算什麼好朋友?

每個月來訪

攜來一堆破碎的猩紅記憶

帶腥腐敗在康乃馨

或是靠不住的五月花

卻藉口說這是一束盛開的玫瑰

送給我的思念禮物-

「失去了我你終將縮水枯

萎」他驕傲地說……

 

哎!看在這點的份上-

每次來訪都送我不同顏色的唇膏

塗在陰鬰的花瓣

頓時,我蒼白的容顏

彷彿泛著溫存後的餘光…………

 

詩中把經血的顏色比喻為深淺不一的口紅,創意新穎;同時,也假設控制月經來不來的是「他」,一個男性,而且狡猾的他不但驕傲、得意還可以威脅受月經影響的女性,詩末以「看在這點的份上」,表現了女性的無奈和無能為力。

二、情慾書寫之差異--以陽具為例

以往女詩人是不會使用像「勃起」、「舔著」這種詞彙。顏艾琳的<淫時之月>[44]一詩中,則把月亮的想像和性愛巧妙地結合,把月亮比喻為女性,企圖撩起「高樓」、「山勢」這些具有男性陽具的鄉愁,而且用語大膽。西蘇雖在二元對立中認為男性代表太陽,女性代表月亮的說法,但顏艾琳反過來利用代表女性的月亮顛覆男性:

 

骯髒而淫穢的桔月升起了。

在吸滿了太陽的精光氣色之後

她以淺淺地下弦

 

微笑地,

舔著雲朵 

舔著勃起的高樓

舔著矗立的山勢;

 

以她挑逗的唇勾

撩起所有陽物的鄉愁。

 

光是這詩題中這二個字「淫時」,就已經讓人有期待的心情,好奇地想一探究竟;而且前行代詩人中洛夫〈巨石之變〉中就以月亮代表男性。但現在顏艾琳以月亮代表女性,顏艾琳筆下的這顆「桔月」,骯髒而且淫穢,還微笑地撩起所有陽物的鄉愁。然而情慾是如此誘人,「就像我們透過一個針孔來觀測經「『折射』而形成的物體,它的『虛像』,總是比『實體』來得龐大而魅惑。」[45],情慾就是如此使人迷戀。

而江文瑜筆中,讓陽具的意象展露無遺的詩作應算〈妳要驚異與精液〉[46]一詩了,全詩連用「驚異」的諧音字,開拓出無限對「精液」的幻想,看看最後這個陽具如何以「精液求驚」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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