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疾風雷雨的狂吼聲,竟被他們兩人的幽幽的話聲壓了下去。可是他們的話聲一斷,窗外的雨打風吹的響聲也馬上會傳到他們的耳膜上來。但是奇怪得很,他們兩人那樣依依對坐在那里的中間,就覺得樓屋的震動,和老樹的搖撼全沒有一點可怕的地方。質夫聽聽她那柔和的話聲,看看她那可愛的相貌,心里只怕雷雨就晴了。和她講了四五十分鐘的話,質夫竟好像同她自幼相識的樣子。兩人講到天將亮的時候。雷雨晴了。閑話也講完了。那少女好像已經感到了疲倦,竟把身子伏倒在質夫的被上,嘶嘶的睡著了。她睡著之後,質夫的精神愈加亢奮起來,他只怕驚醒了她的好夢,所以身體不敢動一動,但是他心里真想伸出手來到她那柔軟的腰部前後去摸她一摸。她那伏倒的頸項後向的曲線,質夫在心里完全的把它描寫了出來。

“從這面下去是肩峰,除去了手的曲線,向前便是胸部,唉唉,這胸部的曲線,這胸部的曲線,下去便是腹部腰部,……”

眼看著了那少女的粉嫩潔白的頸項,耳聽著了她的微微的鼾聲,他腦里卻在那里替她解開衣服來。他想到了她的腹部腰部的時候,他的氣息也屏住吐不出來了。一個有血液流著帶些微溫的香味的大理石的處女裸像,現在伏在他的面前。質夫心里想哭又哭不出來,想啊啊的叫又叫不出來,他的臉色漲得同夾竹桃一樣的紅。他實在按捺不住了,便把右手輕輕的到她頭發上去摸了一摸。她的鼾聲忽然停止子,質夫驟覺得眼睛轉了一轉黑,好像從高山頂上,一腳被跌在深坑里去的樣子。她果然舉起頭來,開了半只朦朧的睡眼,微微的笑著對質夫說:

“你還醒著麼?怎麼不睡一下呢,我正好睡呀!對不起我要放肆了。”

含含糊糊的說了幾句話,她索性把身體橫倒,睡著在質夫被上。質夫看看她腰部和臀部的曲線,愈覺得眼睛里要噴出火來的樣子,沒有辦法,他也只能在她的背後睡下。原來她是背朝了質夫打側睡的,質夫睡下的時候,本想兩頭分睡,後來因為怕自家的腳要踢上她的頭去,所以只能和她並頭睡倒。他先是背朝背的,但是質夫的心里,因為不能看見她的身體,正同火里的毛蟲一樣,苦悶得難堪。他在心里思惱得好久,終究輕輕的把身子翻了過來,將他的面朝著了她的背,翻轉了身子,他又覺得苦悶得難堪。不知不覺輕輕地一點一點的他又把身子挨了過去。到了他自家的腹部離她的突出的後部只有二寸余的時候,他覺得怎麼也不能再挨近前去了,不得已他只得把眼睛閉攏。但是一陣陣從她的肉體里發散出來的香氣,正同刀劍般,直割到他的心里去。他眼睛閉了之後,倒反覺得她赤裸裸的睡在他的胸前。他的苦悶到了極點了,“唉”的長嘆了一聲,放大了膽他就把身子翻了轉來,與她又成了個背朝背的局面。他同為樣子不好看,就把腰曲了曲,把兩只腳縮攏了。

同上刑具被拷問似的苦了好久,到天亮之後,質夫才朦朧的睡著。他正要睡去的時候,那少女醒了。她翻過身來,坐起了半身,對質夫說:

“對不起得很,吵鬧了你一夜。天也明了,雷雨也晴了,我不會怕了,我要回到間壁自家的房里去睡去。”

質夫被她驚醒,昏昏沈沈的聽了這幾句話,便連接著說:

“你說什麼話,有什麼對不起呢?”

等她走得隔壁門家房里之後,質夫完全醒了,朝了她的紙壁看了一眼,質夫就馬上將身體橫伏在剛才她睡過的地方。質夫把兩手放到身底下去作了一個緊抱的形狀,他的四體卻感著一種被上留著的她的余溫。閉戶口用鼻子深深的在被上把她的香氣聞吸了一回,他覺得他的肢體部酥軟起來了。

質夫醒來,已經是午前十點鐘的光景,昨宵的暴風雨,不留半點痕跡,映在格子窗上的日光,好像在那里對他說:

“今天天氣好得很,你該起來了。”

質夫起床開了格子窗一望,覺得四山的綠葉,清新得非常。從綠葉叢中透露出來的青天,也同秋天的蒼空一樣,使人對之能得著一種強健的感覺。含了牙刷,質夫就上溫泉池去洗浴去。出了格子窗門,在回廊上走過隔壁的格子門的時候,質夫的末梢神經,感覺得她還睡在那里。刷了牙,洗了面,浸在溫泉水里,他從玻璃窗口看看戶外的青天,覺得身心爽快得非常,昨晚上的苦悶,正同惡夢一樣,想起來倒引起了自家的微笑。他正在那里追想的時候,忽然聽見一種嬌脆的喉音說:

“你今天好麼!昨天可對你不起了,鬧了你一夜。”

質夫仰轉頭來一看,只見她那纖細的肉體,絲縷不掛,只兩手提了一塊毛巾,蓋在那里;她那形體,同昨天他腦里描寫過的竟無半點的出入。他看了一眼,漲紅了臉,好像犯了什麼罪似的,就馬上朝轉了頭,一面對她說:

“你也醒了麼?你今天覺得疲倦不疲倦?”

她一步一步的浸入了溫泉水里,走近他的身邊來,他想不看她,但是怎麼也不能不看,他同餓狼見了肥羊一樣,飽看了一陣她的腰部以上的曲線,漸漸的他覺得他的下部起起作用來了。在溫泉里浸了許久,她總不走出水來,質夫等得急起來,就想平心靜氣的想想另外的事情,好教他的身體得覆平時的狀態,但是在這禁果的前頭他的政策終不見效。不得已他直等得她回房間去之後,才走出水來。

吃完了朝中兼帶的飯,質夫走上隔壁的她的房里去,他們講講閑話,不知不覺的天就黑了,平時他每嫌太陽的遲遲不落,今天卻只覺得落得太早。

第二天質夫又同她玩了一天,同在夢里一樣,他只覺得時間過去得太快。

第三天的早晨,質夫醒來的時候,忽聽見隔壁她房里,有男人的聲音在那里問她說:

“你近來看不看小說?”(男音)

“我近來懶得很,什麼也不看。”(她)

“姨母說你太喜歡看小說,這一次來是她托我來勸止你的?”

“啊啦,什麼話,我本來是不十分看小說的。”

質夫尖著了兩耳聽了一忽,心里想這男人定是她的表哥。他一想到了自家的孤獨的身世,和她的表哥對比對比,不覺滴了兩顆傷感的眼淚。不曉什麼原因,他心里覺得這一回的戀愛事情已經終結了。

一個人在被里想了許多悲憤的情節,哭了一陣。自嘲自罵的笑了一陣,質夫又睡著了。

這一天又忽而下起雨來了,質夫在被里看看外面。覺得天氣同他的心境一樣,也帶著了灰色。他一直睡到十二點鐘才起來,洗了面,刷了牙,回到房里的時候,那少女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很時髦的大學生也走進了他的房里。質夫本來是不善交際的,又加心里懷著鬼胎,並且那大學生的品貌學校年齡,都在他之上,他又不得不感著一種劣敗的悲哀,所以見她和那大學生進來的時候,質夫急得幾乎要出眼淚,分外恭恭敬敬的遜讓了一番,講了許多和心里的思想成兩極端的客氣話,質夫才覺得胸前稍微安閑了些。那少女替他們介紹之後,質夫方知道這真是她的表兄N。質夫偷眼看看那少女的面色。覺得今天她的容貌格外的好像覺得快樂。三人講了些閑話,那少女和那大學生就同時的立了起來,告辭出去了。質夫心里恨得很,但是你若問他恨誰,他又說不出來。他只想把他周圍的門窗桌椅完全敲得粉碎,才能泄他這氣憤。旅館的侍女拿飯來的時候,他命她拿了許多酒來飲了。中飯畢後,在房里坐了一忽,他覺得想睡的樣子,在席上睡下之後,他聽見那少女又把紙壁門一開,進他的房來。質夫因為恨不過,所以不朝轉身來向她說話。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了他的身邊,在席上坐下,用了一只柔軟的手搭上他的腰,含了媚意,問他說:

“你在這里恨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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