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發《給阿嬤的情書》: 個體經驗與現代性焦慮的轉向 II

素人演出、低成本製作的潮汕語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爆紅，許多華人都感受到叙事中有他们的「個體經驗」。除了涙水，往往也有一份難以說明的「焦慮」。「統戰」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顯然不是主要的一個部分。

比較值得我們關注的，應該是「現代性焦慮」（Anxiety of Modernity）。從古典社會學家齊美爾（Georg Simmel）、涂爾幹（Émile Durkheim），到當代的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與齊格蒙·鮑曼（Zygmunt Bauman），都深入研究過這個概念，深入探討現代社會（都市化、資本主義、科層體制）如何導致個體的孤獨、疏離與流動的焦慮。

中國無疑的是崛起了。在肯定之餘，一般人大概已忘記了，在這之前的改革開放之初，中國上下所期盼的，是「四個現代化」。當時，國外很大部分國家或地區，對「現代社會」的生活方式早已習以為常。中國開始謙卑的要追趕上来。

近半個世紀以来的這份努力，確定了其不可抹殺的成就。Chinese Speed，更是令人刮目相看。可是，近年来，當「内捲」成為全球更通用的修詞時，只談「現代化」帶来豐功偉績，而不談「現代性焦慮」，就未免有點避重就輕吧？

當勝利的歌聲響徹天下，其他也很值得唱的歌，自然就無關宏旨。令人焦慮的是，當有些人開始跟不上那雲霄間的調子時，放慢前進的脚步喘一喘，人數可不少。

另一方面，冷静了下来，開始哼哼小調，不僅能說明心跳如常，也感受得到不同的節拍更貼心。慌什麽？

《給阿嬤的情書》說的，也可以是這樣的一個故事。從這條線索出發，即便是「現代化」帶来堪慮的「現代性」，也叫人釋然。

因為釋然，「焦慮」也就可能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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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Margaret Hsing 45 minutes ago: 陳明發：方言的肉身經驗，在再次誕生中

有的文創人如我，就是死腦筋。有的話題明明一點都不再惹人留意，早已失去打卡的光輝了，我為何還是回来暖一暖，想一想？AI年代，真的是那麽多要想的事嗎？還是想好自己關注的那一塊——那怕就是那麽的不起眼一塊—— 就好了？我面對AI還有點文化自信，說不好就靠這一塊呢。

（原見：陳明發 27.6.2026 臉書）

今早，重新思考《給阿嬤的情書》這部電影，繼續寫點想到的事。雖然，我還是以為這部電影本身，不只是一封寄給過去的鄉愁信件，更是一封寄給未來承諾。這對文創研究中的我，說完了是什麽意思？不好意思，這問題首先就是：說不完！因為我看到的不是文物館裏的收藏品，或某某單位活動過了就遺忘了的活動，或的邀請卡。我看見，它還在繼續「個體化」、「重新/再次誕生」中；其中——意思就是說，它不僅僅是——包括一個（或無數個）華語語系文創的世界。它用潮汕方言的肉身經驗，正在「華」與「夷」、「歷史」與「當下」的隙缝中，嘗試在生長出一塊充滿新潛能的亞穩態空間。

我還没說其他方言的肉身經驗。

Comment by Margaret Hsing on Tuesday: 陳明發：《阿嬤的情書》非「爽劇」，識貨人却衷心叫爽

《阿嬤的情書》上映前後，「董事長」、「霸王總裁」之類的「爽劇」正風靡網絡。這現象出現於「內捲」正熾的時期，特別的有意思。

可以想像，多少焦慮的靈魂，多希望有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能及時給自己伸出援手？

電影裡的那位孫子鄭曉偉，被人追債時遠飛泰國找阿公，何嘗不就是在找尋那雙援手？連他的叔叔都希望分上一碗羹呢。

當觀眾幾乎都讓僑批感動得「淚如滂沱」，自然不會聯想到這份追尋，其實是出於「現代性焦慮」。

「現代性」包括了樂觀的、實際的理性：泰國有那麼些學校以爺爺命名，他肯定很有錢；他死了？財產一定是讓二奶奶繼承了；二奶奶繼承沒問題，可是她畢竟是小老婆，大老婆才應該分大份；分了錢，還有什麼問題呢？思路夠清晰、夠符合效率要求吧？

問題大啦。世界不是老根據人的主觀願望轉動的，更不是老遵循科學的邏輯發生的。

《阿嬤的情書》非「爽劇」，識貨人卻衷心叫爽，竅門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