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尖叫的是不是你？
你害怕他們在你睡著的時候把你逮著
你從床上一躍而起
從夢的最後一章
盡管竭力回想你怎麽也記不清
在夢中尖叫的是不是你
你知道你需要的是甚麼特別的東西

～～鮑勃·狄倫：《對伍迪·加斯里的最後思考》

裴沃報告書出來了。九一一當晚及之後，每三個美國人，就有一個晚上睡不好。美國夢研會的網頁，居然鬧堵塞，特別另開直通線，讓發惡夢的人下載自助資訊。睡夢學家也上了電視，許多人才發現，這些人其實是科學家，不是巫師。

（Feature Photo： STORM by kimera jam，www.facebook.com/kimerajam）

在同一個天空下，三分一人無法安眠，許多甚至冒汗心悸叫喊，從夢魘驚醒過來；九一一血潮，湧進軍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宗教 …… ，最難過的，原是最私人的夢土，現在也染得焰紅，成了集體心靈史的一片窪澤。

一些美國心理學家說話了，生還人要協助，罹難家屬要協助；造成這宗恐怖事件的意識基礎，更不能忽視；給有資格的知識人員一個機會，去找出真象吧；世界現在所知的，遠比不知的多，為何那麽方便的就有了結論，還用炮花浸有線新聞網的口沫來塗傷口？

他們也告訴家長，別讓孩子聽見成人深入討論這件事；孩子觀看轟炸阿富汗的新聞，時間要限制，父母一定要在場。孩子提的問題，三思後覺得妥善才好回答。心靈事件，還有比覺知更好的療方嗎？心理工作者，在知識面前，是謙遜得多：想到下一代，更不能不謙遜。美英這樣一場轟炸，對孩子不是結結實實的反教育嗎？孩子不覺得世事不過是電腦遊戲而已，面對挫敗時，暴力是最好的回應？

也許吧，知識是卑微的。但想知道答案又無法找到的極度惑亂，連在夢裏都要折騰一頓。美 國不是最富裕、最安全、最進步的地方嗎？紐約世貿中心兩座大樓，數千無辜的生命，怎麼一眨眼就成了無邊灰煙，一堆瓦鑠？然後，炭疽恐懼來襲，不僅上街頭的民眾銳減，一些人甚至告辭大都會說：“攜兒帶女回鄉下，或可保全一家老命。”他們似乎不再肯定，美國仍是過去一直以為的那樣毋庸懷疑，毋庸商榷 。

為甚麼會這樣呢？超量過苛的為甚麼，已不是鮑勃·狄倫當年反越戰時唱的：“那答案，我的朋友，飄在風中。”它已侵入睡眠，成了夢的變體。

鮑勃 狄倫曾寫過一首長詩《對伍迪·加斯裏的最後思考》。伍迪·加斯裏是美國搖滾樂之父 ，這是給他敬禮的作品，鮑勃·狄倫曾在紐約的一場演唱會上，公開朗誦過 。詩中有這麼幾句 －－

你害怕他們在你睡著的時候把你逮著
你從床上一躍而起
從夢的最後一章
盡管竭力回想你怎麽也記不清
在夢中尖叫的是不是你
你知道你需要的是甚麼特別的東西

沈思，在九一一這人類集體心靈史的澤地，我們應該領悟到了，所有水土上的老百姓，需要的其實也不是甚麼特別的東西；能不提防甚麼人，能不尖叫的一夜安眠到天亮，不就是一種幸福了嗎？（收藏自25.10.2001《南洋商報》商餘版《陪夢散步》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