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英國文化史學家彼得·伯克(Peter Burke)並不把「知識」理解成書本或學術知識,他關注的,是知識如何被生產、分類、制度化、傳播與控制,以及不同社會群體如何取得或失去知識。這與 AI 的跨語言能力,正好形成非常漂亮的對接。
先来回顧他的其中三部著作:
A Social History of Knowledge: From Gutenberg to Diderot(2000):適合「知識的社會分布、中心/邊緣、制度、分類、控制與市場」。書中甚至直接設有 “Locating Knowledge: Centres and Peripheries” 及 “Classifying Knowledge” 等章節。
A Social History of Knowledge II: From the Encyclopédie to Wikipedia(2012):可以用來把「印刷術—百科全書—數位網路」這條知識媒介史,延伸到今天的 AI。
What Is the History of Knowledge?(2015):適合建立有關地方知識的正式理論框架。Burke 在其中明確討論 order of knowledge(知識秩序)、situated knowledge(情境化知識)、knowledge society(知識社會),並將知識理解為從資訊經過分類、驗證,再被傳播、運用的歷史過程。
知識不是天然平等的 → 知識受到社會制度與分類方式組織 → 中心/邊緣決定知識的可見度 → 翻譯是知識流動的重要中介 → AI 降低知識轉移成本 → 地方知識重新進入知識生產鏈 → 主體性因此重新形成。
若要理解 AI 跨語言能力對當代文創的意義,僅僅從「翻譯效率提升」或「生成工具進化」的角度出發,恐怕仍然不足。更值得追問的是:當語言障礙降低之後,知識本身的生產、分類、流通與權力結構是否也正在發生變化?
在這個問題上,伯克的「知識史」(history of knowledge)提供了一個非常具有解釋力的理論入口。其貢獻在於他不把知識單純視為一套抽象、累積性的真理,而是將知識放回具體的社會歷史之中考察:誰生產知識?誰保存知識?知識如何被分類?哪些制度賦予某種知識以權威?知識如何在不同群體、地域與語言之間流動?又有哪些知識因為缺乏制度、媒介或語言資源,而被排除在主流知識秩序之外?
在《知識的社會史:從古騰堡到狄德羅》(A Social History of Knowledge: From Gutenberg to Diderot)中,Burke 將知識視為一種具有社會生命的歷史現象,並特別討論知識的制度化、中心與邊緣、分類、控制、市場以及讀者等問題。其後在《什麼是知識史?》(What Is the History of Knowledge?)中,他進一步將「知識秩序」(order of knowledge)、「情境化知識」(situated knowledge)與「知識社會」(knowledge society)等概念納入知識史的核心討論,並指出知識必須經過分類、驗證、傳播與使用等過程,才形成社會意義。(Wiley-VCH)
由此出發,AI 的跨語言能力便可以被理解為一種新的「知識基礎設施」,而不只是翻譯工具。
一、知識不是自然存在的:從「知識」到「知識秩序」
彼得·伯克的第一個重要啟示,是讓我們把「知識」與「知識秩序」區分開來。世界上存在大量資訊、經驗、記憶、技術與觀察,但它們並不會自動成為社會所承認的「知識」。
一個地方農民對土壤的理解,可以是知識;一名漁民對潮汐的判斷,可以是知識;一位老工匠對木材、染料與氣候的身體經驗,可以是知識;一個原住民族群對森林、季節與動植物的長期觀察,同樣可以是高度複雜的知識體系。
問題在於:什麼時候,一種經驗才會被一個社會承認為「知識」?它往往需要經過命名、分類、記錄、驗證、傳播與制度化。知識史研究因此關心的,不只是「人類知道了什麼」,而是「人類如何把某些東西組織成可以被稱為知識的東西」。
伯克對「知識秩序」的討論,正好讓我們看到這一點:知識不是一個沒有結構的倉庫,而是受到分類方式、制度、專業群體與社會需求所組織,而這一點與 AI 有著直接的關係。因為生成式 AI 的核心工作之一,恰恰就是將大量異質的語言材料進行辨識、分類、關聯與重新組合。
當一段地方口述歷史、一種方言、一套民間傳說、一種地方工藝或一份沒有正式出版的生活經驗,可以被 AI 轉譯、整理、連結到其他語言與知識體系時,它就有可能從「社群內部的經驗」進入更大的「知識流通空間」。AI 所做的,因此並不只是翻譯語言,它同時正在參與知識秩序的重新編排。
二、知識的社會分布:誰知道什麼,不是偶然
伯克的第二個重要概念,是知識的「社會分布」。知識並不是平均分配在所有人身上的;不同階級、職業、地域、性別、宗教群體與制度,都擁有不同類型的知識。
大學教授掌握某些知識;工匠掌握另外一些知識;地方老人掌握某些口述歷史;原住民社群掌握某些生態知識;商人掌握市場知識;政府掌握行政知識;而不同知識之間,並不具有完全相同的社會地位。這就產生了「知識階層」。某些知識被寫進教科書、進入大學、建立專業學科,從此獲得高度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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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engelbert@angku张文杰 0 Comments 87 Promo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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