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實麻呂二十四歲。他一躍而起,揮刀從上斬下。沖田無意識地舉刀格開,隨著手腕這一擡高,喉頭的血再度上湧。非常不幸,在這個當口,沖田發生了大咳血。

呼吸被堵住了。

唇邊,嚐到了血腥的氣味。年輕人用盡僅剩的一點氣力,揮出了所謂的“無想之劍”。總司的刀自上而下,砍在實麻呂的右肩上。

實麻呂被一擊斃命。同時,沖田大口地吐著血,也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此後數日,沖田都在隊里臥床休息。咳血的事誰也沒有告訴,只是說“那血是濺到身上的”。

為了給隊士療傷,激戰的次日一早,隊里就請了會津藩的幾位外科醫生來看診。總司身上並沒有外傷。醫生們有點兒起疑。

“這位的事應屬內科吧。”

醫生們把了把脈,私下嘀咕著說。於是,沒作什麽其他處理,只是叫沖田服了解熱劑。看完了病,醫生們就回藩里去了。他們一定不曾料到,沖田的病是癆咳。

翌日,會津藩的公人外島機兵衛前來探望傷者。臨走時招呼近藤:

“近藤桑,有點事──”

二人走進別室,外島悄聲道:

“沖田君該不會得了癆咳吧。”

在那個時代,癆咳可說是不治之症,一旦發病,連家人都會嫌棄。熟諳世理的外島機兵衛考慮到近藤身為全隊責任者的諸多不便,才特地壓低了嗓門: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京都有位醫生擅長診這種病的。”

外島又補充說,自己可以會津藩的名義先和那位醫生打個招呼,那樣會比較好說話。

“有勞了。”

當時正忙著照料傷員,屯營的景象好似修羅場。再者,近藤和外島都不知道沖田大咳血,也就沒把這當作什麽大事。

池田屋之變過後數日,近藤和土方都為善後處理忙得團團轉,根本沒空去過問沖田的病情。

沖田獨自臥病在床。

過了整整十天,他感覺有所好轉,咕噥著爬起身來,試著在營內略為走了一走,便對朋輩說“我出去一下子”,打起精神出門了。

別人並沒有問他去哪兒。沖田的神態是那麽明朗自然,還有什麽可問的呢。

沖田出了屯營,立刻就放緩了腳步。

他朝四條大街走去。

到了路口朝右拐,可以看見街道遙遠的對過,東山的頂上,浮著好似山峰那麽大的一朵夏雲。沖田沿著暑日當空的四條大街前行。

路過神社,他就到樹蔭底下休息一會兒;路過茶店,他就坐下來歇歇腳喘口氣。

到了南北向的烏丸大街了。

四條大街對面,東側一角有藝州廣島藩的藩邸,隔壁是水口藩的藩邸。

(外島機兵衛殿是說,水口屋敷再朝東,黑色板墻的那一家吧。)

沖田是來看醫生的。如果告訴近藤和土方,只會害他們擔心,那可不合沖田的心意。於是,他瞞著旁人自個兒出來了。

那位醫生名叫半井玄節,用外島機兵衛的話來說,雖然在町里當醫生,卻是某個門派的傳人、獲得了“法眼(武士時代授予醫師、畫家、儒者等的榮譽稱號)”地位的人物。

(怎麽辦呢?)

沖田在門前躊躇起來。小夥子從小就怕見陌生人,到現在也沒能克服這個毛病。討厭看醫生,也多少和這有點關係。

黑板墻的墻腳圍著竹籬,從墻邊可以看見青葉楓的新葉長得十分茂盛。透亮的綠映著陽光,沁潤著沖田的視野。沖田在武州長大,看見京都的草木是如此之美,打心眼里喜歡得不行。

少年時,曾要姐姐阿光讀唐詩聽。記得有誰曾經寫過歌詠五月都城新葉的詩篇。此時,憶起那些辭句,沖田不禁擡手蒙住眼睛。詩里頭的情景是那麽鮮明地展現在面前,幾乎要刺痛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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