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詩歌的神秘主義闡釋—蘇布爾與馬利坦的比較》(4)

在《親和之歌》一詩中,他通過描述失敗的經歷,強調愛于合一中的重要。沒有愛便不能犧牲自我、達到無我的境界。詩中表示,他在自我分離、獲得物象以及自我對詩的親和上取得了新的進展,但是詩意并未來臨。于是詩人從自我中剝下一切生活的標誌,像一個朝覲者奔向至聖。詩人為詩歌筑起聖壇,可是他親愛的造訪者還是沒來。詩神不來讓他惱火,他推倒神壇,丟掉所有的東西,像出生時一絲不掛,不穿受戒的外袍。在漆黑的夜晚走向山谷,詢問先驅欲生者是否以愛的殉道者的名義死去。他曾在想像中埋葬過溫柔的心和僵死的體。他呼喚著:“愛人啊,折磨我的人兒/難道你那兒沒有追隨的禮物/我是順從聽話的仆人/若允許,我是你奧秘中的朋友/我的故事空前絕后/性情似杯中酒般柔和/能否賜與眷戀的凝視/我以愛來證實友情的親密/在你深邃的心里可有我的位置/為愛你,我打碎了/人的本性,不再返回”。(注:《蘇布爾詩歌全集》,貝魯特,奧達出版社,1972年,第103-104頁。)失敗在于他欲念過強,沒有戰勝自我,處于自然而然之中。




早在50年代初蘇布爾正進行意義旅行的時候,遠在美國的法國當代著名哲學家、文論家和美學家雅克·馬利坦(1882-1973)就已寫就了他的代表作《藝術與詩中的創造性直覺》(1953)一書。這部書詳盡地論述了作為一種精神現象的人類藝術活動的制作過程。他的理論建立在以下認識之上:藝術存在于靈魂之中,它是靈魂的某種完善;智性是精神的、天生的、沉思的,它遠遠超出概念和邏輯,在想像和情緒的重要聯系中活動。藝術是一種智性的創造;同一性的原則是關于存在的最初的規律。經由同一性的認識在人的生活中起著巨大的作用。


馬利坦的論述具有明顯的神秘主義特征,首先表現在他對智性的推崇和解釋上。他認為,“智性是純精神的”,“在智性和欲望之先有一個廣泛而原始的前意識的存在”。它是認識和創造力之源,是隱藏在靈魂那原始半透明黑夜中的愛欲,以及超感覺的欲望之源。意識的種種產物和行動,思想觀念以及概念邏輯理性推理等等,都是在智性和欲望中形成。在這種形成中,智性活動采取了確定的形式和外形。這種有生命的智性活動是“在一個半透明而富于想像力的黑夜中發展”,這黑夜與在上帝產生之前最先被創造出來的那種原始擴散之光的黑夜類似。“這種啟發性智性以其純而又純的活化的精神之光滲入意象之中,驅動或喚醒包含在它們中的可理解性。”馬利坦把啟發性智性描繪為“不斷放射出光芒的太陽”,這太陽之光是馬利坦借自神秘主義者在修煉中的體驗。他們在靈魂黑夜中,“心見”上帝之光,其亮度幾倍于太陽的光。馬利坦充分肯定了這光的價值,認為“它的光使得我們所有的觀念在我們心中產生”,“從啟發性智性之光對意象世界的影響中生出斑狀的云彩。它是微不足道而抖動不定的初兆,然而它是無價的,朝向可被把握的概念的內涵”。(註:馬利坦《藝術與詩中的創造性直覺》,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1年,第80-84頁。)


其二,表現在馬利坦對同一性的認同上。同一性的概念也是馬利坦從神秘主義借用來的。他認為,“智性認識的形成過程,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漸進性精神化的過程。因為智性想像力的活動,只有通過智力與在活動中被帶入精神狀態的客體的同一才能完成。”這里,馬利坦指出,阿奎那以前的學者以及阿拉伯的哲學家都認為這種智性與神的智性同一,是超然的,只有聖托馬斯認為它是與生俱來的,因為人本體上是完美的。一種參與了創造神之光的內在精神之光,它通過不斷移動的純精神性而存在于每一個人中,成為每一個認定全部智性活動的原始活躍之源。馬利坦解釋說,“概念是在啟發性智性的驅動下,被智性以概念胚芽的形式自意象中得到的。智性來自概念的胚芽,它通過最重要的發展過程在自身之中生出他自己的生命之果,即它的概念和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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