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 白話版《摩羅詩力說》19

斯洛瓦茨基於一八零九年生於克列梅涅茨(Krzemieniec)。小時候父親就去世了,為後父所撫養。後來曾入維爾那大學讀書,他的性格與思想很像拜倫。二十一歲時,他到了華沙,在財政部當文書。過了兩年,忽然因事故離開祖國,不能再回來了。他先到倫敦,隨後又到了巴黎。這時期,他寫成詩歌一卷,是模仿拜倫的詩歌體裁的。這時密茨凱維支也來到巴黎,與他會面。但不久兩人鬧翻了。他的作品大多是悲慘、痛苦的聲音。一八三五年,他離開巴黎,到東方漫遊,經過希臘、埃及、和敘利亞。

一八三七年他回到意大利,路經埃爾·阿里須時,因瘟疫流行,道路阻隔,他耽擱了很長的時間,寫了《沙漠中的瘟疫》一詩。式中敘述有個阿拉伯人,說他親眼看見他四個兒子、三個女兒與他的妻子相續死於瘟疫,悲哀的情緒湧現在筆墨之間,讀了使人想起古代希臘尼沃勃(Niobe)的故事。波蘭王國的哀痛,隱約地在這時里流露出來。但之中苦難的詩並不是唯一的作品,當時描寫兇殘悲慘的作品相繼產生,不過斯洛瓦茨基的詩篇更為突出罷了。

在他的詩歌中,都可以看到他自己親身經歷過得十分痛苦的印象,或是他自己的所見所聞。他的最著名的詩篇一歷史事實為依據,比如《瘋魔的皇帝》(Krol Duch)一詩,描寫俄國沙皇伊凡四世,用堿把一個使臣的腳釘在地上這一段,就是根據古代典故寫成的。

波蘭詩人經常描寫牢獄,流放中的刑罪情景,比如密茨凱維支所作的《先人祭》第三卷中,就幾乎都是描繪他自己所經歷過的情景。如果讀了他的《乞霍夫斯基》(Cickowski)一章,或者《索勃列夫斯基》(Sobolewski)的一節,描寫他看到滿載二十架雪橇的青年,流放到西伯利亞取得情景,讀後而不感到憤概的人,大概是很少的吧。同時,當我們讀到上面所說的兩人的詩歌時,又往往會聽到那種復仇的聲音,例如《先人祭》第三卷中,就有囚徒們的歌唱。

其中一個名叫揚科夫斯基的囚徒說:「要我當信徒,一定要先讓我看見到耶穌和瑪麗亞,先懲辦那個蹂躪我國土地的沙皇才可以。如果沙皇還在,就無法命令我呼喊耶穌的名字!」另外一個囚徒叫科拉可夫斯基得說:「假如我被流放的話,在牢獄中幹苦活,能為沙皇做工,我又有什麽吝惜的呢?我在服役中,一定會拼命幹,但是我要對自己說:『我願這塊黑鐵,有一天打成一把給沙皇準備著的斧頭。』如果我出去了,我要找一個韃靼女人,對她說:『為沙皇生一個巴倫(即沙包羅一世的人)吧!如果把我遷到殖民地住的話,我要在那里當個頭青的黑色繩子,再編上些銀絲,好讓奧洛夫(即殺彼得三十的人)拿著這根大繩子,把沙皇的脖子套起來!」

最後他唱了一支康拉德之歌:「我的神靈已經死了,歌聲已沈入墳墓里了!但是我的靈魂已經嗅到血腥氣,我要吶喊而起,就像血蝠(Vampire)去喝人血了!喝血,喝血!復仇,復仇!我要想我的劊子手們報仇了!老天爺如果贊成,我固然一定要報仇,即使不同意,我也要報仇!」復仇之詩的精華,已經集中在這里了。如果申明不來為他伸張正義,那麽他就自己去復仇了。

上面所談到的復仇故事,都寫得很隱晦,出於人麽意料之外。它們的用意是:凡是受到自然和人間迫害的人們,都可以采用種種手段去拯救祖國,這就是神聖的法則。所以格拉席娜雖然采用了欺詐的手段,也不能說是非法的。華淪洛德偽降敵人,也不能算是罪過。比如在《阿爾普哈拉》(Alpujarras)一詩中更可以看出這種玩意。詩中的摩爾國王阿爾曼索,因為城中瘟疫正在流行,同時又不得已把格拉那達一地割給西班牙,於是他在夜里出城。這時西班牙人正聚在一起飲酒作樂,忽報有一個人來要求會見。來的是一個阿拉伯人,他一進來就喊道:「西班牙人呵!我願意尊奉你們的神靈,信仰你們的先哲,做你們的奴僕!」大家一看,這人就是阿爾曼索。西班牙人中的老人便把他擁抱起來,行接吻禮,那些首領們都對他行了接吻禮。不料阿爾曼索忽然撲倒在地上,并扯開他的頭巾,興高采烈地嚷著:「我已得了瘟疫啦!」原來他是忍著恥辱有此一行,瘟疫也就傳染到西班牙軍隊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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