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仁青《擔波羅利的男孩》(10)第七章

第七章·天有不測風雲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終於父親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但是我們作為兒女的,也許是年紀太小之故,而沒有察覺到父親有什麼不妥,只是在晚間,偶爾聽聞父親的咳嗽聲,況且,父親也沒有把真相告訴我們,也許他想,即使告訴了我們,我們小孩又可以做什麼呢? 

我們家的悲歌,看來好像永遠都唱不完似的,這一回,父親的病魔,竟然悄悄的把我們和父親拆散了。。。

 

事情是這樣的,那時我是二年級生,我記得那是華人新年後不久,一個天氣晴朗的上午,父親告訴我們說,要帶我們去斗亞蘭鎮瑞嬌堂姐家一遊,聽了這番話,心中喜悅萬分。 

當年瑞嬌堂姐的家,即是與今日斗亞蘭肯特師範學院為鄰,當我們抵達後,瑞嬌姐沖了茶給我們喝外,也端上年糕給我們吃,小孩子本來就是這麼樣,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玩,也就感到非常快樂和滿足了。

 

父親帶我們去瑞嬌堂姐家

 

也許是命運在作弄我們,人家是苦盡甘來,而我們家,卻是苦盡苦更苦,原來父親是藉拜訪堂姐為名,而掩飾了他的苦衷。 

我記得,當我們抵達瑞嬌姐的家時,父親則與瑞嬌姐交談了一會兒後,父親就在臨走時對我說,他要到店舖買一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而瑞嬌姐,也在一旁附議父親的說話,因而不疑有他。 

可是,父親卻“一去不返”,到了下午時分,當瑞嬌姐催促我們三兄妹洗澡時,我開始深深的意識到,這是一件不尋常的事件,在詢問之下,瑞嬌姐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你爸爸有事要辦,明天才來。。。”,於是我唯有把希望寄望在明天了。 

我平生第一次嚐到,一個沒有爸爸陪伴身邊的晚上。。。陌生,害怕,而且毫無自由可言的滋味;雖然瑞嬌姐的家,一切都有。。。明亮的電燈,自來水,收音機,留聲機,房間,客廳,廚房,廁所,以及夜間發出燦爛美麗的街燈等等,而這一切都是我們家里沒有的,但是,我不會羨慕,也不會欣賞,因為它根本就缺少了“家的真諦,家的氣息”;相反的,在那個情景,我開始思念我的父親,懷念我的家,一股淚汪汪的眼淚,一點一滴的,直往肚里吞。

 

記得在瑞嬌姐家的第一個晚餐,是與姐夫一家大小共同用餐,雖然菜餚豐富,但是當我將第一口飯送進口中時,很自然的,父親的影子,隨即出現在我腦海里,一片思念交雜之心情,再挾著兩旁流著苦澀的淚水,怎叫我如何嚥下一口飯呢?雖然如此,但是我卻非常關注身旁的兩位妹妹,深怕她們沒有吃個飽。 

那個晚上,瑞嬌姐安置我們在大廳地板上睡覺,我們三兄妹共用一頂大蚊帳,在睡前,為了避免著涼,我還為兩位妹妹蓋上被單;然而我自己,由於頭部生有瘡痂,為了掩飾,我帽不離頭,為的是深怕遭人嘲笑,因此,我必定在熄燈後,始躺下床上睡覺。

 

不過,那個晚上,我一躺在床上,父親的影子,一幕幕的浮現在我腦海里。。。父親在什麼地方呢?他這時在家嗎?他一個人在家嗎?為什麼留下我們呢?如果我有母親,那又多好呢!想到這里,我的眼淚不禁又流下來了。。。一個人在暗中流淚,很久很久。。。我一時翻身看看兩位熟睡的妹妹,我又感到萬分的憐惜。畢竟妹妹們還小,她們還不懂事。 

不知有多少次的失望,也不知有多少次的期望,我的期望越高,我的失望也跌得更深,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始終不見父親的影子,也沒有消息;沒有人告訴我,父親在什麼地方,即使是瑞嬌姐,她也不說真話。。。萬念俱灰時,我每每走到門前,藉著欣賞那一串串,紅得發紫的美麗紙花樹前,默默的想念著父親,紅著眼睛,向親愛的父親,獻上我最誠懇的祝福。

 

瑞嬌姐講中國家鄉故事 

 

我曾經想過逃回家的念頭,但當我想到,我這麼小,一個人走在馬路上,既危險,又怕警察抓人;一會兒又想想,如果我這麼一走,萬一發生意外,我怎能對得起養育之恩的父親呢?再想想,瑞嬌姐也非常疼愛我們,沒有罵,也沒有打,而且每每她在廚房準備做菜時,她都給我講了很多,有關中國故鄉的故事,使我感到無限的羨慕和期望,也留給我無限的惆悵。

談到我的堂姐,瑞嬌姐,她是在1995年與世長眠,終年約80歲。她是我大伯的長女,下有一位妹妹,名瑞媚(其夫鍾姓),她的兩位弟弟,不幸在日本世界時遇害,她跟父親同在中國廣東省,惠州市嶺南壩山口,三棟村的家鄉出生,她的年紀,只比我父親小三歲,與溫姓姐夫,育有五名子女,子孫滿堂,而且事業有成。

 

瑞嬌姐在晚年時,長了一頭整齊的金黃色頭髮,每每與她在茶店喝茶時,她總會跟我談了很多有關中國故鄉的故事,如那和藹可親的婆婆,家鄉的親人,老屋,田園,祠堂。。。還有,當她談起父親生前的生平事跡時,也特別指出父親寫得一手好文章,而且很多人也曾經請教過他,特別是有關紅白事的用詞方面,他都非常有研究,但由於病魔纏身,終生不得志;此外,她也憶述當年父親慘遭日軍毒打的慘劇,以及母親的改嫁事件等等,她都非常清楚,也一一的告訴了我,以致豐富了我這本自傳的內容。 

我不知道,也不記得,究竟我們在瑞嬌姐處呆了多久時間,不過記得有一次,我真的不明白,何以父親只帶我一個人回家,卻留下兩位妹妹在堂姐處的個中原因。


我也清楚記得,當天中午回到家時,我察覺到這個家異樣非常。。。灰塵滿桌,火爐冷清,野草叢生,狗瘦如柴。。。好像有一段時期沒人居住似的。後來,我才明白真相,原來是父親病重,留院醫治的一段辛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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