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發:關於泰勒考恩第三章的思考 (6)

密涅瓦模式

跨文化接觸常常會在中斷或摧毀某種氣質之前,先造就它的繁榮。在將某種氣質轉換成創造性藝術以前,貿易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67頁)……跨文化接觸在催生一些文化的同時,兌現了另一些文化,隨後的貿易交換讓這些文化的優點展露出來,但同時也宣告了它們不久後的衰落。(70頁)

因為個體之間交易原材料、技術和思想,文化的最初交流會產生創造力的繁榮。通常是,物質較富裕的國家,會為貧窮文化的創意提供金錢支持,此時貧窮文化的本土審美觀和氣質在很大程度上仍是完整的。從文化的角度看,雙方暫時都達到了最優。在從貿易中獲利的同時,貧窮文化或小文化的核心仍然保持著完整性。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大文化或富裕文化打亂了小文化或貧窮文化內部的平衡。貧窮文化開始調整他們的產品以迎合富裕文化的習好。與外部世界的交流讓現有的氣質失去獨特性。小文化被專門化之後“忘記了”如何制作高品質的產品於是我們便看見文化的衰弱。(67頁)

我把它稱為密涅瓦模式(Minerva Model)。在這種情況下,創意的爆發往往緊跟著文化與氣質的衰弱。即使兩種(或更多)文化在長期無法兼容,它們也能獲得顯著的短期貿易利益。“密涅瓦”借用的是黑格爾的著名陳述:“密涅瓦的貓頭鷹只在黃昏才展翅飛翔”。它的意思是只有在文明已經認識到它的局限性並處於衰落時,才會產生對該文明的哲學理解。我使用這個譬喻來形容當特定文化開始衰落時所散發的文化光輝。我們也可以說,文化繁榮包含著自身毀壞的種子。(67頁)

在19世紀晚期和20世紀早期……太平洋、美國、日本和中國元素的結合創造了豐富的創造性環境。在音樂方面,夏威夷歌手對鄉村音樂、西部音樂、踏板鋼棒吉它、藍調、爵士樂、彈拔吉它和大廳音樂(LoungeMusic)的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在這些例子中,夏威夷人的革新建立於已有的西方形式上,或部分依賴於西方的靈感。比如,鋼棒吉它就是生活在加利福尼亞的捷克移民發明的。此外,夏威夷在19世紀晚期和29世紀早期也出產質量極好的手織棉被,也是匯集了美國、亞洲和波利尼西亞風格的綜合產品。(68頁)

然而,夏威夷文化的繁榮期並沒有一直維持下去。夏威夷在文化經濟和政治方面被美國支配只是時間問題。充滿活力的本土夏威夷文化迅速減少,被數量巨大、財富眾多的本土美國人和亞洲人所淹沒。當代夏威夷是一個文化沙漠,但它比過去更像美國本土。在這個區域沒有再生產出可與它在上個世紀初巔峰時期相比的獨特創造性成就。(6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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