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迷失的雨季》亞馬遜叢林之旅(6)

「我應付野獸的各種技能,都是我的祖父教給我的。」朱略西撒說,目光忽然變得很溫柔:「我十歲時,祖父便開始教我使用吹管(Blow pipe)和長槍。他把木瓜、香蕉和黃梨等水果綁在木樁上,當作目標,讓我瞄準發射,這樣反覆訓練了好幾年,我的眼力和臂力都不錯了。到了我祖父六十歲那年,我也十五歲了。有一天,他對我說:『孫兒呀,讓我們去山林住一週。』就這樣,我們祖孫倆背著兩枝長槍、兩根吹管、一束毒箭,還有,一包鹽,就上路了。我們走了好幾個小時後,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又一陣豬嚎的聲音,祖父大叫一聲『不妙!』就命令我趕快和他一起爬到樹上去。從樹上俯望下來,我們看到一大群野豬氣勢汹汹的跑過去。哎呀,如果當時爬得不夠快,性命不保喲!等野豬跑得影踪全無了,我們才從樹上爬下來,這時,我看到一隻迷途的小野豬慢慢地跑來了。祖父立刻把吹管交給我,說:『孫兒呀,快試試你的本領!』我將吹管對準野豬,使勁一吹,毒矢疾射而出,野豬立時中箭倒地。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去殺叢林中的野獸,心裡實在驕傲得不得了,祖父也非常高興,一直稱讚我。我的勇氣,我的信心,便是從那次的經驗裡奠下的!」

說到這裡,他看到桌上蠟燭即將燃盡,亮光也逐漸的暗淡了,便轉到廚房,重新取出幾根蠟燭來,一一點上,才又重拾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

「我和祖父在野外生火,把捕殺的野豬烤來吃了;然後,把吃不完的一部分生肉用芭蕉葉包好綁妥,把它浸入亞馬遜河裡,靠河水的冰冷來保持肉的新鮮度。到了晚上,祖父用樹葉和樹枝製作了一張簡單的床,綁在樹上,躺在上面歇息,然而,祖父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對我的訓練,他利用夜深人靜的時刻教我辨識並模仿各種猴類的叫聲──你們曉得嗎?叢林裡的猴子有幾十種不同的類別,每一種猴類的叫聲又各個不同──如果我們發出和牠們一樣的叫聲,牠們便會把我們當朋友,高興地跳到我們所休憩的樹上來……」

「你們通常是怎麼把猴子抓回去的呢?」我插口問道。

「喏,就是用叫聲把牠們引出來,用槍當場殺死,或者是活捉了,回去才用大刀砍牠的頭。我看這樣吧,明天一早你們跟我到山林去,我當場捕殺一隻給你們看。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休息了。」

我拿起了尚在淌淚的蠟燭,慢慢的走回房間去。剛才在叢林走了老半天,身上粘答答的,很想洗澡,但又沒有水。

房間裡很多蚊子,嗡嗡聲不絕於耳。來秘魯旅行以前,我已經注射了黃熱病免疫針,現在,又在吃防瘧疾的藥片,所以,我倒不怕蚊子把病毒傳給我,討厭的是那種被叮得又痛又癢的感覺。坐在床沿,我把驅蚊膏擠到掌上來,慢慢的塗抹全身,然後,放下蚊帳,蓋著那床髒得發黃的被子,數綿羊,催自己入眠。感覺上很累,然而,怎麼也睡不著。我心裡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實在是怕──怕一隻四、五斤重的大肥蛙突然從門後跳到我懷裡來;更怕的是,蟒蛇、毒蛇爬上床來與我同眠。後來,實在疲累不堪,終於在朦朧中睡去。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

用過了簡單的早點後,朱略西撒便催促我們上路了。他指出:去叢林捕了猴子回來以後,還要慢慢的在火上把毛烘脫,把皮剝掉,才能下鍋去煮。如果不及早去,及早回,恐怕來不及烹煮「猴子午餐」。

他將大刀掛在腰上,又取了槍,才帶著我們向叢林出發。

今天走的這條路,潮濕而陰暗,許多落葉在地上腐壞了,空氣裡淡淡地散發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氣味。雙足踏在潮濕的落葉上,發出了「嗦嗦」的聲響,配合著鳥叫蟲鳴,加上蛙聲蟬聲,譜成了一支和諧美妙的天籟樂曲。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後,朱略西撒開始仰天長嘯,發出了像猴子一樣的叫聲,但是,接連叫了五、六分鐘,卻沒有反應。他轉過身來,聳了聳肩,正想說話,突然聽到一陣尖銳的鳥鳴,就在這時,他露出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向我們解釋道:

「今晚將是月圓之夜,按照慣例,凡在月圓那天,猴子是不會出來的。」

問他怎麼知道當夜月圓,他指了指天空,笑笑答道:

「剛才鳥兒不是說得很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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