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平·詩的根源與原居住方式:讀周瑟瑟詩作 (4)

“自然之舌在翠綠的山坡舔食草木”真正卓越的詩人作品,其表現出的心靈的自然是真實的,並可直見的而不見,也同時是精神內在的並隔開的。很多寫與思的人,不知道簡練深處藏著的最高繁覆,那貌似簡練的隱蔽處,卻有著心靈隱行的步伐節奏,和心靈肌膚的印跡,以及看不見的心暈環繞著。簡練是從心靈做出來的,且意識可控制的簡練。簡練,是看自己內心的最直觀的一種境界。可這並不是,因精神平困的饑餓的那種寫不出來的簡單。卓越詩人那簡練的詩的方式,讓簡練的用語,可以直觸心宇的氣脈,而和外在世界處在整體的保持之中。簡練,用無形的增殖,恩準著心靈的留駐,用雙重形式的單純,召喚著詞語所居於的根源,如同原居之處現身的語言:

 

“開門的是理爾克,俊美老紳士,頭發也是翻譯過的

什麼氣味?抓住了中國的鼻子,癢的感覺湧上心頭”

(周瑟瑟2013年詩選《夜晚的里爾克》)

 

我們眼簾中的詩句,對形容詞的宰殺,實則是弄懂了存在者而對存在的尊護。難道不是嗎?

凡有自己內在觀向的人,總是從簡練里可直觀到一切存在的包蘊。簡練的力量來自於意識直見的靈魂本身。更高級的簡練總是獨處著,這並不是因為它想簡練,而是因為它在自己的周圍找不到它的同類。因為“所有的方向都是方向/而菜市口只有一個”(周瑟瑟2016年詩選《去菜市口》)

應該看到,中國從20世紀80年代到眼下,那些具有心靈深湛而富於創見的一大批詩人,避免了在詩里使用散文那宣講式的艷辭,用語的鋪張驚飾,炫知巧識的文字遊戲。而是花大力氣去追求屬於內心親現的、但忠於自然本性的一種內心直觀。他們第一個在中國式的後現代與去後現代時代氛圍里,做到了詩藝在哲學思化的直觀本質根據上的高度。“身體如秋蟲學習駝背的藝術”(周瑟瑟2008年詩選《隱士的美學》)。

“如果你拒絕七月的早晨/拒絕稀粥/等於拒絕了革命”(周瑟瑟2013年詩選《滾燙的早晨》)。

周瑟瑟詩句在這兒讓我預悟:詩那本質上的的簡練,是從詩內心的有用性里面,天然長出來的。而詩的內心卻是意識對它自己的直接觀見。意識對它自己的直接觀見,總能省去觀見的中間環節。這體現於詩的用語上就是語式直觀的簡練化。不管承不承認,它都有著直觀那一哲學基礎上的成分。意識在自身中就有被意識的構成,這就是從直觀到直觀。它一直是以內在為內在的出發點的。因而,才表現在每一個意向活動相關域的空間橫向生成,與時間縱向的序列生成中,形成自己最直接的時間感性結構與空間感性-理性雙向結構的意向群,那種簡練詩歌語言的表現形式。普遍的詩歌語言,在語言技術上控制了不自然的存在物的意指,反而以存在者的直接存在的標示,節制了用語風格的人工劃界。

詩的原居住性或根源性,以詩本身原初給予自己的性質,表現出直觀上的原初。“原初”的表述,本身就包含了元的反問自我根據之思。因此,“原初”,作為直觀劃終的、絕對起基的純開端性,就是簡化的、單一的。也只有“原初”才能形成自己反對自己的純粹可能性,所能展開的一個系統的追問。於是原初的直觀,就通向簡練的直觀,簡練的直觀包含繁覆直觀的內質。這就是周瑟瑟詩歌簡練的用語手段,從詩本身而不是從詩與其它事物的關系里,所得到的定性。

我要說,簡練的詩,是以取代繁覆虛空為唯一代價的更高的顯現的思。

可是,詩人對於簡練的思考風氣是不統一的,沒有四海皆準的規律可循。我說過,這是因為意識對它自己的被意識,是有空間差別的。它決定了各種詩人的成就方式。就像賀拉斯、維吉爾、席勒、荷馬、赫爾德、溫庭筠、韓愈、李商隱,只把詩的用語風格奉為是人工雕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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