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毅·新德國酷得來諸多不易

德國海港城市漢堡(下圖)在二戰時被炸得遍體鱗傷,如今脫胎換骨,蛻變成為商住二用的現代時尚哈芬港城。


陳家毅,新加坡建築師。始讀建築於新加坡國立大學,畢業於倫敦建築聯盟。得獎無數,曾設計上海世博新加坡館,近為新加坡植物園策劃籌備擴充案。著作有:《不完夏》、《重顧草莓地》、《城市磁場》。


從德國漢堡開往柏林的高鐵歷時一小時又四十三分鐘。此市中心到彼市中心非常便捷容易,全程輕鬆寫意。時間正值春末夏初之際,天氣將暖未暖,空氣中猶帶寒意。鐵軌高速經過的郊野,坡地上的綠草與被植、林子裏的灌叢與樹木,都開始青嫩抽芽長出新葉了。


這個旅程似乎熟悉——在久遠的八十年代,我在北意大利當建築實習生,曾多趟火車北上德國遊學;又似乎陌生——進入眼簾的景色,高鐵經過的無論小鎮或是郊野,都銜接得完美無痕。但心中至今仍念念不忘的是,當年火車窗外,西德與東德樣貌的巨大差異。而今高鐵飛快掠過,我尋不到印象中的東德,就連縫接過的痕跡都察覺不到,兩個地方又重新合為一體了。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世人於電視前目睹柏林圍牆的拆除而歡呼,當年的新聞早已成為歷史。但是戰後的東西德,政治和價值觀可說是天淵之別;圍牆倒下,雙方默默努力朝向同一目標;撕裂成兩半的土地近三十年後,竟神奇地自我痊癒,並且密合得毫無間隙。

這次因為「易北愛樂廳」的新落成,我又回到久違了的漢堡。二戰時被炸得遍體鱗傷的海港城市曾面貌髒垢落魄,猶記得在八十年代漢堡的氛圍是波希米亞嬉皮式地不修邊幅,仍保持著「披頭四」的六十年代遺風……這次重遊著實令我訝異,究竟何時它搖身一變,變成現在的嶄新模樣:既現代,宜商又宜居,出落得幾乎教人認不出來。

這幢新「易北愛樂廳」在漢堡老城河邊,原以為是舊皇冠頂上牽強鑲嵌進的單顆新珠寶,以新建築物為手段,來吸引全球人的注視。到了現場我才恍然大悟:它標誌著的不獨是音樂廳本身,而是象徵了整個老港口的脫胎換骨。漢堡市政府在千禧年下定決心改造這廢置已久的海港區域,鍥而不捨的十八年後終於蛻變成商住二用的現代「哈芬港城」(Hafen City)。

在久遠的十二世紀,羅馬北上擴展帝國版圖,漢堡就已被列為北面重要的免稅海港。漢堡地理位置優異,處在北海(North Sea)和波羅的海(Baltic Sea)之間,多年來它是中、北歐商運船隻必經的樞紐之地;亦是歐陸人到南、北美洲或美洲到歐陸的重要轉換站。就像其他的海港城市如伊斯坦布爾、上海、香港或新加坡,漢堡很早就接受外來移民和外來的文化,所以個性向來就非常包容極之多元化,與德國內陸其他城市(包括現在政治性濃的柏林)不太一樣。

正因為漢堡位置的便利,二戰期間被暴君利用為要地,控制軍械、軍人、囚犯的往返。英法聯軍空襲行動反攻德國,它首當其衝,港口、碼頭皆被炸得體無完膚。戰後德國各城市各自忙於重拾家園,漢堡亦是到處斷壁殘垣。不巧偏又遇上國際航運船隻的增量和更新,舊貨港和碼頭水域都過於淺顯,再也不適合新式貨櫃大郵輪的停泊。水邊曾經繁忙的港頭地段,都因而荒廢了許多年,這正是現今「易北愛樂廳」和「哈芬港城」的所在地。

「哈芬港城」增設了一條新地鐵線路U4,銜接古城和市區。全區規劃依循原有的卸貨長堤格局,主幹馬路也是原有的道路,新支路從主幹路分出,停車場則設在樓宇的地下層,地面顯然不鼓勵車輛。德國雖產名車,在漢堡市中心(柏林亦是)放眼望去,大街小巷普遍行駛的,大多是不起眼的小型車輛。


腳踏車上下班省時減碳


少了擁擠繁忙的車輛,腳踏車成為區內慣見的交通工具。港城綜合辦公與住宅,以及其他文化、教育、餐飲、零售、運動等設施。環保現代城,鼓勵二十四小時生活與工作同在一處。往返上下班的便利最大,既省時又減碳。新樓宇就像以往的老倉庫,皆依畔水邊。區內提供了連綿不斷的綠化與公園、地景與開闊面水的廣場,人們可以在岸邊步行、跑步、休閒、嬉戲,日夜與易北河相伴。

英國《經濟學人》雜誌四月份專題報道「酷德國」,開章導言便說:「德國正踏入一個新紀元。它越來越多元、開放、隨性與時尚。」現代城市的優質生活,除了建築硬體的設施,更必須有素質有智慧的居民配合。漢堡老港城的自力更生趕上時代,便是上佳的例子。(2018年6月3日《亞洲周刊》 第32卷 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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