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祥《銀海千秋》《冬暖》只拍了三十二天

《冬暖》用了三十二個工作天就全部拍完了。開始,我們在三峽搭了一堂外實景,老吳饅頭店正搭在三峽市中心的菜市場上。由於三峽警察局的分局長和我很熟,所以工作起來一切都很方便。

搭布景的時候,只考慮到地方的像不像,沒想到地方的能不能拍。搭成之後,才忽然覺得菜市場裏每天都人山人海的擠來擠去,怎麼可以容我們打光拍戲?但布景已經搭起好了,只好頂硬上了。

第一天拍夜景,由於我拍完了《西施》之後,很久沒有親自執導過影片了,所以開鏡時“國聯”全體大小明星都到場祝賀,把一個已經收了市的菜市場又擠得人山人海。不用說拍戲,連動動窩兒都勢比登天,所以一直等到後半夜,路靜人稀了,才勉強的拍了幾個鏡頭。

《冬暖》的布景,由曹年龍設計,美術是由後來當了導演的張佩臣擔當。

在三峽菜場(三峽在台北的西南方向,約四十五分鐘的汽車路程)菜市場中間六百余尺的空地上,搭了一間大德藥房和比鄰的“老吳饅頭店”。

阿金(歸亞蕾飾)是幫藥房裏打打下手、洗洗衣服煮煮飯的傭人,緊鄰的老吳也經常把一些換洗的衣襪交給她,求她幫忙洗一洗;三天兩頭的,做一頓肉包子,請請阿金算是報酬,日久天長的彼此生情了。

不過老吳自慚形穢,不敢啟齒,阿金也以為和饅頭店的老板高攀不上,所以也把話放在肚裏;只是每次鄉下的母親,屢次托人到鎮上,催她回去嫁人,為了老吳,她總推三阻四的不肯走。

中國人的愛情故事沒有西方的來得快,您看西片上,多數男女二人一見面,沒談上兩句話就一聲“我愛你”之後,擁抱,親吻起來,緊接著就可能是一場床戲,像西門慶大戰潘金蓮一樣:“一上手就是一百下……抽徹至首、覆送至根者又三百回”,一如街頭的野狗、母狗一搖尾巴,公狗聞聞即刻登場一樣。可是老吳思想陳舊,道德觀念又重,何況自己是個賣饅頭稀飯的。阿金見老吳毫無聲色,還以為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終於回了鄉,嫁了人。

老吳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年之後,那間臨時的違章建築,被市政府拆毀,準備起高樓、蓋大廈,老吳只好在街邊擺擺小攤。

想不到在一個深夜裏,巧遇抱了孩子的阿金,才知道阿金的丈夫已很早被汽車撞死;跑回鎮上,重操舊業。

因為做傭人帶個孩子不方便,所以托老吳替她帶帶,晚上到老吳家替孩子餵奶。

有一天,阿金告訴老吳想替孩子找個爸爸,老吳像一盆涼水澆在頭上,半晌無言。

阿金隨後又問老吳可要娶個老婆?找個人幫幫手?老吳苦笑說連自己都養不起,何以家為?阿金看他三槍都沒打透,才單刀直入的說:“你真傻,從在大德藥房的時候,我就想幫幫你。”

就這樣,阿金替孩子找到爸爸,老吳也得到了一個好幫手。

故事很簡單,但羅蘭女士的原作,寫得感情生動,不落俗套,小說可著重描寫男女主角的心理過程,而電影表達起來就比較困難。但我喜歡原著,所以有信心把《冬暖》拍好。

在曹年龍把布景搭成,張佩臣把陳設道具擺好之後,我一看就非常高興,因為布景的古舊效果,做得和兩旁建築形體相連,幾可亂真。

藥房的陳設更加逼真,經常有人進來買藥。老吳的饅頭店,更落得高底起伏,角度佳妙。

我看完布景之後,曹年龍、張佩臣圍在我身邊,等我挑毛病,他們倆瞪著兩眼,心情緊張的望著我,半天才聽我吐出一個:“好!”他們兩個差點沒跳起來。張佩臣說:“導演,聽到你這個字,可真不容易啊。”

的確如此,每當我看布景和陳設的時候,都會提出很多更改意見,有時甚至會把整個的陳設推翻,由我自己重新來過;日常和我合作的人員,老看見我擰眉瞪眼,很少看見我笑逐顏開。故去的藍茵(邵氏宣傳部鄒文懷的助手)說:“雷蒙(鄒文懷)發脾氣都像笑,李導演笑都像發脾氣。”所以,要我說一個“好”字,的確不容易。

我拍戲的習慣,一如寫字樓的打工仔,朝九晚五,只比較一般收工的時間多一個鐘頭而已──朝九晚六,由“邵氏”在清水灣建廠開始,二十幾年如一日,很少拍夜班戲;也不像一些導演喜歡拍中班(下午三時至夜晚十二點),如今圈內的導演,也是拍中班的多,由於很多影界的朋友,平時不拍戲,晚上睡不著,不是找幾個朋友,東聊西聊的擺擺龍門陣,就是在夜總會裏喝上幾杯。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當然“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時候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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