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四天,……仍舊沒有看見傳下來出發的命令,天氣已經漸漸地熱得令人難熬了。兵舍裡一股一股的臭氣蒸發出來,弟兄們盡都感受著一陣陣噁心和頭痛。汗也涔涔地流下來,衣服都像給浸濕在水裡。

「我操他的八百代祖宗!我操他的八百代祖宗!我操他的八百代祖宗!老子……」

要不是李海三壓制他一下,王大炮簡直就想在這兵舍裡造起反來。

其他的弟兄們也都是一樣,面部都掛上了異常憤怒的表情。雖然連長和排長都 來告訴過他們了:「只等上面一有不必出發了的命令下來時,就可以放你們走出兵舍。」但他們都仍舊還是那麼憤憤不平的。

趙得勝聽見連長說或者還有可以不出發的希望,他的心中立刻就活動了許多, 他又將那張請長假的紙條從乾糧袋裡拿出來了,他準備再求班長給他遞上去。

「班,班長!假如真的不再出發的話,我,我要求你老人家

「你又來了!你又來了!你!——你!」

趙得勝一嚇,又連忙戰戰兢兢地把那隻拿紙條兒的手縮了回來。帶著可憐的, 驚慌失措的目光。朝右面的李海三望了一眼。

「不出發,小憨子!哪有那樣好的事情啊!」李海三微笑地安慰了他一句。

「忽然,在第五天的一個大清早,大約是旅司令部已經打聽到敵人都去遠的原故吧,傳一個立即出發的命令下來:「著全旅動員,迅速地向敵方搜索進展!」

又大約是因為怕的中敵人的「誘兵計」,所以將全旅人分做三路向敵方逼近包圍。第一第二兩團擔任左右翼,一齊很急速地出動。第三團和旅部從中路緩緩地追上來,務使敵人無法用計,統統地落入到這包圍裡面,殺得他媽媽的一個也不留!

一切都準備好了,出發時,太陽也已經漸漸地出了山。

在隊伍的行動中,趙得勝的心裡,他比死了爹媽還要難過。烏七八糟的,他真想就在這隊伍裡嚎啕大哭起來。他不時瞇著眼睛瞅瞅王班長:王班長簡直像有上天 堂般那樣地快活,他的心裡更加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了。他明白:人家誰都沒有他趙得勝的出身苦,人家誰都是快樂的。只有他,他的父親,他的牛,……他拋下了老娘和妻子,他跑出來當兵的唯一目的是要替父親報仇雪恨,作個把大小的官兒回去吐氣揚眉的。現在,不料弄了兩三年了,他還是只能夠當一個小兵。他的心裡這才 完全地明白了,當兵原並不是他的路兒啊!不但不能做官報仇,甚至於有時候會連 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他真是大悔不該出來當兵的!所以,他越看見人家快樂和不 住地叫他做小憨子時,他的心中就越加感到痛苦。他原來並不是什麼憨子啦。

連長不准他的假,班長又叫他不要開小差,媽病著寫信來叫他回去,他的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兒,越加弄得四分五裂了。

隊伍前進一步,趙得勝的心兒就要疼痛一回;那許多弟兄們的腳步兒,都像是 踏在他趙得勝一個人的心上。他差不多些兒要暈倒下來了。

王班長他們仍舊還是那麼快活地和弟兄們談談笑笑。

天,沒有一絲兒雲。熱度隨著太陽升高了。灰塵一陣一陣地跟著弟兄們的腳步揚起來,黃霧般的,像翻騰著一條拉長的煙幕陣。

曠野裡漸漸地荒涼起來了,老遠老遠地還看不到一個行人的蹤跡。偶然有一两隻喪家的貓犬,從稻田荒家裡鑽了出來,隨著便驚慌失措地向沒有人蹤的地方飛跑 著。

越走越熱,太陽一步一步地像火一樣懸掛在天空,熊熊地燎燒著大地。汗從每 一個弟兄們的頭上流下來,流下來,……豆大一顆的掉在地上。

地上也熱熱地發了燙,腳心踏在上面要不趕快地提起來,就有些刺辣辣的難熬。 飛塵也越來越厚了,粘住著人們的有汗的臉膛,使你窒息得不得不張開口來舒氣。

「我操他的八百代祖宗,熱死人啊!」

背上背的簡直是一盆火。無論是軍毯、彈帶、乾糧袋、水壺——都像變成了一 大堆燒紅了的柴炭,而且越馱越重了。王大炮渾身是汗,像落湯雞似的,他的口裡不住地哇啦哇啦地亂叫著。他罵罵天,又罵罵地,青煙一陳一陳地從他的內心裡熏出來,他恨不得把整個水壺都吞到他的肚裡去。

老王,你還急著要出發嗎?」開心呀!」李海三朝他笑著說。王大炮便一聲不響地跑上去將李海三的水壺也搶著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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