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朝穎:哲學人類學之視野

石朝穎:哲學人類學之視野

看到了巫術般之黑人木雕對整個西方繪畫或藝術發展上,所呈現之強大影響力,反過來我們再來看看今日我們對三星堆文明之欣賞、接受或深度吸收的可能與影響,使我们不能不深切地反省著說:

真懂神話就是真懂「人類」,懂哲學,並不一定真懂「人類」。因為哲學只是人類在文字後所完成之一種高度工具性操作之深度思考或理論性之產品。但神話卻是人類於文字前,所完成之人類與自然間諸多交衡下,直接關係之象徵性之產品。其中包括人類早期以自然為背景之生活中之困惑、矛盾、衝突或解決等之原創性想像力之大表現。除非說,在文明中,我們只看到文字與理論,並以之為唯一,反之,只要我們一涉於自然、原創、想像力與人類存在之某些自然而根在之困境與結構性之基礎,那麼我們便不可能不回到原始般自然與神話的世界中,以尋求其屬人存在中之根源性解放、自由與於真自然大想像力的世界中,所有文字性文明之真自然基礎之可能了。(註3.)

(摘自:石朝穎,2006,《藝術哲學與美學的詮釋問題》,第五章,〈三星堆傳奇的藝術人類學詮釋〉頁100,人本自然文化事業)

(註3.)蘇三,《三星堆文化大猜想》台北:洞見文化出版,200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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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Suan Lab 56 minutes ago

[愛墾評註]從再現到呼喚:塞尚的色彩美學與文創體驗的創造性——從梅洛-龐蒂、德勒茲到陳明發博士的「歆喚」理論

在藝術哲學中,「再現」(Representation)始終是一個值得反思的問題。傳統藝術觀念往往把繪畫理解為對外在世界的模仿:畫家觀察物體,以線條勾勒輪廓,再以色彩填充形象。然而,到了現代藝術,尤其是塞尚(Paul Cézanne)的繪畫實踐,這種主客體分明的再現觀開始受到挑戰。梅洛-龐蒂在《眼與心》中,透過塞尚的色彩運用,揭示藝術不只是複製世界,更是讓世界重新顯現的感知活動。

梅洛-龐蒂指出,塞尚並不滿足於以清晰輪廓界定物體,也不願讓物體消失在光線、空氣與周遭環境的關係之中。他透過暖色、黑色及色彩深淺濃淡的變化,使物體彷彿從內部發光,重新呈現其固體性與物質性。這種色彩對線條的優先地位,並非單純的繪畫技法革新,而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轉變。

對塞尚而言,色彩不是物體外在的裝飾,線條也不是物體存在的唯一依據。物體如何呈現,取決於色彩、光線、空間與畫家身體感知之間的互動。畫家不是站在世界之外複製眼前景象,而是以身體置身世界,在觀看與被觀看的交會中,讓事物逐漸顯現。因此,塞尚的繪畫並非放棄再現,而是超越了對既定形象的機械複製,重新發現物體如何進入人的感知經驗。

這也讓我們聯想到德勒茲對再現哲學的批判。在《差異與重複》中,德勒茲反對以同一性、相似性及既定概念作為思考與創造的起點。若藝術只是重複既有形象,即使技術再精湛,也未必能產生真正的差異。藝術的創造性,應在於使尚未被看見的差異得以出現,使既有的感知秩序產生新的可能。

然而,梅洛-龐蒂與德勒茲並不必然互相矛盾。德勒茲關注的是藝術如何突破再現秩序而生成差異;梅洛-龐蒂則追問世界如何透過身體感知而顯現。兩者共同指向一個重要命題:藝術不是對既有世界的被動複製,而是參與世界意義生成的創造活動。

這為陳明發博士的「歆喚」理論,提供了介入的途徑。若從文創體驗的角度理解,藝術創造不只是創作者看見了什麼,更重要的是什麼使他受到觸動,以及這份觸動如何轉化為創造性的回應。

在這個過程中,可以區分三個相互關聯的層次:湧現、興起與呼喚。湧現,是外在世界提供感知材料與遭遇的現場;興起,是感知者在觀看、接觸與體驗之中受到觸動,內在經驗開始活化;呼喚,則是這份觸動轉化為創造性表達,進而開啟新的形式與意義。

以塞尚為例,山岳、樹木、天空與光線是世界的湧現;畫家在觀看中產生獨特的身體感知與情動,是內在的興起;最後,這些經驗透過色彩、筆觸與構圖轉化為繪畫,讓觀看者重新發現一座山的存在。山並沒有改變,但它在人與藝術的相遇中,獲得了不同於日常觀看的意義。

因此,藝術體驗並不是人人面對同一件作品,就必然產生相同的感受。對某些人而言,藝術只是視覺資訊;對另一些人而言,卻可能成為靈光湧現的現場。其差異不只在於作品本身,也在於觀看者是否具有能夠被觸動、進而回應的感知條件。這也說明了詮釋活動的重要性:作品的顯現並非體驗的終點,觀看者還需要透過自身的生命經驗與文化理解,參與意義的生成。

由此觀之,塞尚的色彩美學為文創體驗提供了一個重要啟示:藝術的價值不只在於使物體被看見,更在於使觀看者重新學會觀看。德勒茲讓我們看見差異生成的可能,梅洛-龐蒂讓我們理解身體感知的力量,而陳明發博士的「歆喚」則進一步追問:一個外在事物如何進入人的內在生命,從感知轉化為創造?

鎖凖文創藝術最深刻的意義:讓世界透過人的感知與回應,重新向人發出呼喚。把已知的世界再畫一次?没得商量!

延續閱讀:詮釋:梅洛-龐蒂《眼與心·世界的散文》喑啞的歷史性

Comment by Suan Lab on October 23, 2026 at 1:03pm

石朝穎《藝術哲學與美學的詮釋問題》

戲劇性之對比,最後形成一極具包容性之以「自然」為中心的藝術世界,這乃中國繪畫之最大特色。

(七) 真正的「藝術哲學」,就是一種描述,而且是一種終極性的「原創描述」(Creative Description)。例如:中國是一個沒有「人格神」之宗教的民族,換句話說:中國人的宗教觀,其實是一種「純人文性的宗教」,若以具體來說,「自然」就是中國人的宗教、神或上帝。而中國人所謂的「自然」,即指一種去人、去個物、去關係、去變化,然後所形成的渾然一體的境界。這種「渾然一體」的境界,是中國的藝術家們在排除了一切人性,或生命的萬難後才得到的真實體驗。表現這種渾然一體的境界,尤其在中國的「山水畫」中,最為明顯。這也可以從中國五代到北宋之間的山水畫家:荊浩的「筆法記」以及他的「匡廬圖」,或關仝、范寬的「谿山行旅圖」中,看出這種「渾然一體」的意境。

(八) 我們一般所謂的「知識」(Knowledge),有一個根本「範域」(Region):

1. 形式(Form)推演的知識。

2. 美學(Aesthetics)描述的知識。

(九) 形式推演的知識,並非可將一實體的「存有」(Being)以確認的知識,例如:數學、物理學。換句話說,若相對於實體的存在來說,形式推演的知識,仍只不過是一種「形式」(Form)的描述,而不是一種「確知」(Certainty)。在另一方面,「美學描述的知識」之所以異於「形式推演的知識」,是在於進行一種「存在性的描述」(Existential Description)。例如:哲學的論述、文學作品的表達、藝術理論的探討……都可以說是一種存在的描述。

(十) 所謂「形式的描述」(Formal description),是指一種將「人」的「存在」(Existence)不計算在內的描述。例如:數學、邏輯學……。所謂「存在性的描述」(Existential Description),是指一種將「人」的「存在」計算在內的描述。而將人的存在計算在內的描述,也就是一種超越於形式的描述。大凡一切的科學以外的知識,諸如:藝術、道德、形上學、宗教等等,都具有此一性質,同時,亦即是一種「美學性描述」的知識。(註5.)

(摘自:石朝穎,2006,《藝術哲學與美學的詮釋問題》,第五章,〈三星堆傳奇的藝術人類學詮釋〉頁30-31,人本自然文化事業)

續讀:

[愛墾研創]嫣然:黑洞的震動之聲——從科學到文化的思索
冰川下的藍色詩句:從南極「冰立方」看極致理性的存在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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