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愛墾研創]「零點擊」(Zero-Click)的終極演變,正是「零搜索」(Zero-Search)。
在科技與行為學的演進中,「零點擊」代表用戶還在主動尋找(主動輸入關鍵字),只是不需要點進網站;而「零搜索」則跨越到了預測與環境感知(Ambient Intelligence)的階段——用戶甚至還沒有意識到需求、還沒有開始輸入,AI 已經把答案或解決方案推送到眼前。
聽起来,這是科幻小說,實際上是正在發生的趨勢。我們可以從「技術推進」與「大馬 Z 世代政治/社會行為」兩個維度,來拆解這場從「零點擊」到「零搜索」的演變與其背後的深遠含義:
一、技術與行為的演進軌跡
德國韓裔學者金蘭都教授在《韓國趨勢 2026》中提出的「零點擊世界(Zero Click)」,其技術底層正在快速向「零搜索」過渡。當 AI 代理(AI Agents)與穿戴式裝置融合,系統會根據你的 GPS 定位、當前心率、行事曆、甚至是之前的對話上下文,在你開口前就進行「主動推送」。
二、對馬來西亞 Z 世代青年的政治與社會含義
將「零搜索」的邏輯帶回大馬 Z 世代的政治語境,它將引發更深層次的政治控制與思維重塑:
1.政治資訊的「極致餵養」:政治冷感轉為「資訊窒息」
在「零搜索」時代,年輕選民甚至不需要主動去關心政治。
現象:當一位大馬 Z 世代青年滑開手機,演算法已經根據他的種族、居住選區、消費習慣和同溫層取向,把精心包裝過的政治敘事(例如短影音、迷因)直接推送到他的主頁。
代價:這種環境下,青年失去了「尋找真相的探索欲」。當一切資訊都是被動接收時,「獨立思考」的門檻被無限拉高。
(下一輪還是在集體亢奮的氛圍下投票嗎?)
2.「信息孤島」升級為「現實隔離」
傳統的政治宣傳需要選民「搜尋」才能觸及。
演變:在零搜索時代,演算法築起的牆更加隱形。支持多元世俗的青年,其世界將完全被同類進步議題包圍;而身處保守同溫層的青年,其系統推送將充斥著族群焦慮與宗教動員。
政治後果:朝野政黨將不再需要公開辯論,因為他們可以透過「零搜索」系統,對不同的個體進行精準的「分眾政治洗腦」,這將導致馬來西亞本就敏感的多元社會更加撕裂與極端化。
3.政治操弄的「隱形化」與問責制的失效
挑戰:如果連「搜尋」這個動作都消失了,政黨或利益集團只需要賄賂或影響演算法的「推薦機制」,就能操縱數百萬青年的集體認知。
危機:大馬青年引以為傲的網上查證(Fact-check)能力將會被閹割。因為當青年習慣了「AI 餵什麼就信什麼」的零搜索模式(就像觀賞Tik-tok)後,他們將失去主動質疑政府政策、查閱官方資料的動力。
總結:「人機迴圈」的終極防線
這正是為什麼金蘭都教授強烈呼籲「人機迴圈(Human-in-the-Loop)」與「半人馬型人才」的重要性。
當時代從「零點擊」滑向「零搜索」,技術正在剝奪人類「提出問題」的權利。對於馬來西亞的 Z 世代而言,對抗「零搜索」帶來的政治盲從,唯一的武器就是重新拾起「主動質疑、主動檢索、主動跳出同溫層」的人類主體價值。
大馬政壇與青年群體要想探討應對這場科技海嘯的具體策略,我們必須關注:
面對「零搜索」趋势,傳統政黨的選戰宣傳模式該如何轉型?
青年公民組織該如何利用 AI 倫理監督機制,防止演算法對大選的暗中操弄?
第一步,可從認識「美顏濾鏡」政治開始
現代智慧型手機普遍採用的「零延遲快門」(Zero Shutter Lag)與「預拍攝」(Predictive Capture)技術。這種「人一動,機器早已在算」的邏輯,正是「零搜尋」時代最令人驚嘆、也最令人警惕的隱喻。在這個相機比喻中,使用者以為自己是那個「按下快門、決定瞬間」的主體,但事實上,最好的畫面早就被演算法在背景「決定」並「優化」好了。如果把這個相機比喻放回馬來西亞 Z 世代青年的政治與社會語境,我們會發現它精準地揭示了「零搜尋」背後的幾層政治驚悚與文化現實:
1.政治「美顏濾鏡」:被過濾的國家現實相機隱喻:鏡頭會自動磨皮、大眼、調整光線,隱藏所有瑕疵,呈現完美的「美鏡」。
政治現實:演算法就像是朝野政黨安裝在青年手機裡的政治美顏相機。當大馬 Z 世代青年滑開 TikTok、Instagram 或小紅書時,演算法已經在背景幫他們過濾掉了複雜的宏觀經濟數據、冗長的國會辯論或醜陋的政治妥協,直接呈現出最符合他們胃口的「政治美照」——可能是一個幽默接地氣的政治迷因、一個極具煽動性的 15 秒短影音,或是一個被過濾掉所有反對聲音的同溫層世界。青年自以為看到了真相,其實看見的是被演算法優化過的「政治美顏」。
2.「被沒收的決定權」:假自主,真操縱相機隱喻:使用者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其實只是對演算法早已捕捉並挑選好的數十張快照進行一次「確認(Confirm)」,而不是真正的「創造(Create)」。
政治現實:這正是大馬 Z 世代在 2026 年及未來大選中面臨的民主危機。青年們自以為在投票日當天,自己是獨立思考、神聖地按下「選票快門」的主體。但事實上,在他們步入投票所之前的幾個月、甚至幾年裡,他們的政治認知、對特定政黨的厭惡或好感,早就被演算法在背景「預先捕抓」並「塑造完成」了。「按下選票快門」的動作,只是完成了演算法劇本的最後一哩路。
3.「完美狀態」的綁架:對複雜現實的集體失耐相機隱喻:演算法只給使用者看「最好的狀態」,自動刪除閉眼、模糊、過曝的失敗照片。
政治現實:大馬 Z 世代在這種「零搜索、自動優化」的環境下長大,習慣了即時的、完美的、高反差的政治敘事。這導致他們對馬來西亞真正需要的「慢手術」——例如體制改革、反貪腐司法程序的推進、多元種族政策的長期對話——失去耐性。因為真實的國家治理充滿了「閉眼與模糊」(妥協與陣痛),無法像手機相機一樣一鍵美顏。當青年無法在現實中獲得如演算法般迅速完美的「政績美鏡」時,就極容易轉化為強烈的政治幻滅感、犬儒主義(躺平不投票),或是倒向提倡極端、簡單粗暴口號的民粹主義。
結語:我們需要主動警惕「關閉美顏」這個比喻,點出「零搜尋」對當代民主最核心的威脅:它用極致的便利與舒適,閹割了人類的自主選擇權。面對這種「預先捕抓」的演算法攻勢,大馬 Z 世代青年若要重尋主體性,就必須像專業攝影師一樣,主動關閉「自動美顏」,切換到「手動模式(Manual Mode)」。
這意味著:刻意去搜尋自己不認同的政治觀點(打破預先捕抓)。忍受沒有經過短影音剪輯、枯燥但真實的政策原文(拒絕像素化)。警惕那些看起來過於完美、過於迎合自己情緒的資訊(懷疑美鏡)。
在大馬現有的教育或公民社會中,我們要找出更具體的方法(例如推動數位媒介素養 Digital Media Literacy),來幫助年輕一代意識到自己正處於這台「政治美顏相機」的鏡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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