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默賞析·夏菁《獵鹿的過程》

夏菁《獵鹿的過程》


用稚氣的手勢

捕捉一種美麗

到森林、到水邊

欲受驚於一個倒影

一隻野兔的躍起

 

嚇倒在草中

跌失了彈弓

但勇於奮起

直奔、直奔

奔向一個疾馳的影子

 

再躍起時

放棄了明顯的矛

脆薄的盾

在荒原、在海上

度過刺蝟、沈默的日子

 

不時地驚醒

那個停停行行的影子

跌不進自己設下的陷阱

 

還是坐下來

用眼去捕捉

雷射的速刻

心的雕版

 

或用冥想

在自己的谷底

一群群地駛過

 

總是三位一體?

鹿、影子、自己

永遠獵不到的一頭

 

(選自《新詩三百首》臺北九歌出版社1995年版)

 

【賞析】 

夏菁崛起於五十年代,最初曾在紀弦、覃子豪、李莎等人主編的《新詩周刊》上發表詩作,一九五四年參加“藍星詩社”,以後成為該社骨幹人物之一。曾主編《藍星》詩頁及《文學雜誌》的新詩。他的早期詩作,呈現一種平淡、婉約和典雅的風格,被視為具有新古典傾向的詩人。當“現代派”運動在臺灣甚囂塵上,夏菁卻有些緬懷其昨日的夕陽來了,並非他停滯不前,只是在行進的隊伍中不時作審慎的回顧而已。對於傳統,他主張批判的接受,揚棄雜質,保存優良的谷粒,對於簇新的事物,他抱持實驗及懷疑的態度。夏菁的後期詩作,有一種淡淡的異國情調,用字經濟,態度從容,表達精致,展現出一種出奇的自省、恬淡和練達,質言之,他的詩內容重於文字的裝飾,本質大於技巧的揮灑。

《獵鹿的過程》是作者比較後期的詩作,成於一九八七年,這是一首頗見機心的詠物詩,說它是一齣有情有景小小的短劇,亦無不可。全詩分七個章節(段落)進行,既有個人稚氣的動作,也有他的直奔狂馳的影子,更有自己設下的美麗的陷井,最後三節是全詩最引人注目的焦點:“鹿、影子、自己,永遠獵不到的一頭”,看來這一場人與獸智慧的挑戰與搏鬥,是否會落空?作者是否借獵鹿過程的驚心動魄,諷刺當今瞬息萬變、爾虞我詐的社會,值得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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