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客家文獻] 鍾秋林(達人)龍川來去 (2)

十月一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慶,也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人家說:月到中秋份外明,然而處身七樓,想要賞月,簡直是夢想。

正思憶間,忽然遠處傳來隆隆巨響,震耳欲聾,給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難道是身處阿富汗邊陲。驚魂甫定方想起該是特區政府慶祝國慶;以五百萬港元換取半小時煙花。


1980年代的龍川縣老隆鎮新街

喝過喜酒,留港任務完成,花了二百五十元托附設在中環的中國旅行社代辦簽證,兄弟兩人在十月十日晨乘搭長途巴士,直開惠州,抵達江畔花園表弟信芳的居所,已是響午時份,表弟婦秀芹已準備好接風宴。秀芹是燒菜能手,釀豆腐尤其拿手,筆者連吃八塊而面不改容,令親人看得發呆,筆者唯有自嘲:『那是龍川人本色。』


飯後堂弟洪泉提議逛西湖並強調,到惠州而不遊西湖,等於入寶山而空回。西湖?西湖不是在杭州嗎?對,但是惠州西湖並不是被譽為『濃妝淡抹總相宜』的西子湖。實際上中國有二十多個西湖,惠州西湖是廣東省一級名勝之一,歷史上曾與杭州西湖,穎州西湖齊名,三個湖都是宋代文學家蘇東坡被貶的地方。它北依東江,由五湖、六橋、七山十六景組成,無獨有偶的是,這湖也有蘇堤,據說蘇東坡築堤的動機是為了方便探視他對岸侍妾的墳墓。蘇堤不可行車,堤邊規則地種了兩行楊柳和榕樹。柳枝婆娑款擺,而榕樹不高的榕樹,深褐色且濃密的氣根在秋風中顫抖,令人想起了三國時代的美髯公關云長。堤的中段有一座拱橋,叫做泗臨橋,式樣精巧別緻,但氣派卻比跨虹橋遜色多了。堤的另一端是孤山,山上矗立著高四十餘呎的泗臨塔,塔前不遠屹立著蘇東坡的塑像,臨風飄逸,神態昂然。塑像右側斜坡下是東坡愛妾王朝霞的墳墓。

一九六六年在澳洲悉尼參加為期七個月的英語教授法訓練課程,通過保險界前輩羅國民的介紹,認識他居住在克萊頓衛星市的表親楊亨利,在一次探訪中看到一本香港出版的刊物,裡面登有一首蘇東坡作的詞:『江城子』,據編者按,那是蘇東坡為悼念他的愛妾而寫,原文大概是: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崗。』

事隔多年,勢必錯漏難免。自問斤兩不足,不是吟詩填詞的料子,腦裡還留印象原因是我覺得它實在太悲哀,太傷感,尤其是:『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兩句,簡直是『柔腸一寸愁千縷』的寫照,令人讀後鼻酸。『善詩文者必情種』此話在蘇東坡的身上完全應驗了。究竟這首詞是不是用來悼念王朝雲的,風流人物蘇子是否只有一位愛妾,手頭並無資料。

根據墓誌銘所記,王朝雲亡年卅四歲,正值風姿綽約的花樣年華,唉,天妒紅顏,卿何薄命?空令憑弔的後人連聲嘆息,無限唏噓。

十一日晨,由秀中駕著他的客貨車,一行六人往龍川出發。車子開上了高速公路,往車窗外眺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和蔗林,一片青蔥。車子經過河源,曾田不久,車外丘陵起伏,石古大王的路段,除了爬坡外路亦彎曲,車子得減速前進,走完崎嶇的路段,路面平坦,眼前出現了『歡迎你來到龍川來』的牌樓,駛過了宏偉的東江大橋,進入了縣府老隆市,全程二百零五公裡,沿途在五個收費站,繳付了五十多元「買路錢」。

(編註:作者在文中提到這首詞是否悼念王朝雲,事實上在歷史考證中,這首經典的《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是蘇東坡在密州時,為了悼念他的結髮原配妻子王弗所作,而非侍妾王朝雲(王朝雲後來陪他貶官至惠州,病逝後葬於惠州西湖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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