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陵:探尋鄉村文化振興的「門道」

徐靜的《大田歌謠》(重慶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2026年7月出版),從一個駐村作家的視角,記錄浙江台州臨海大田街道大田劉村推進文化振興的歷程,聚焦鄉村文化發展的生動場景,講述富裕起來的農民如何深刻認識精神文明建設的重要性、怎樣通過文化振興提升生活品質的故事。

大田劉村人以自己的聰明才智,抓住經濟發展的機遇,利用區位優勢,采用「股份合作制」的現代經濟模式,比其他鄉村更早更快地「先富起來」。

同時,他們為鄉村文化發展滯後於經濟發展而深深擔憂,需要社會力量的支持。就是在這個時候,徐靜從浙江省作協來到大田劉村,成為一名文化特派員。她以主動參與者的身份,投入鄉村文化振興的實踐之中,協助村支部破難題、補短板,努力為鄉村文化發展尋找適合的路徑。她推動一系列文化項目落地,受到好評。在從事文化服務的工作過程中,她不僅思想認識大為提高,也積累了豐富的素材,激活了靈感,產生了創作衝動。《大田歌謠》是作家走出來的,用自己的思考寫出來的。報告文學講究「六分跑、三分想、一分寫」的基本原則,「跑」最重要,深入調研采訪是根本。這一點,作家體會頗深,「文字記載與生活形態之間存在著一條巨大的裂痕」,只有「跑」,才能順利跨越這條裂痕。

作品細膩描寫大田劉村從幾個方面發力,形成文化亮點,探索文化規律,推動文化發展。比如,啟動村文化禮堂修建工程。對大田劉村來說,這座修舊如舊的文化禮堂不光是推動鄉村文化建設的一個重要平台,也是一座有著豐富歷史積淀的珍貴文化遺產。今天,這顆跳動的文化心臟仍然帶著傳統的凝聚力,把整個村莊的老百姓都集合在鄉村振興的旗幟下,創造美好生活。再是完成跨越三十年時光的修譜大事。家譜編修是鄉村傳統文化建構的重要「尋根」工作,但頭緒複雜,頗有難度。幾位鄉賢勇敢挑起「修譜人」這個重擔,「大家奔波於各地檔案館,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中細細翻找,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與家族相關的線索」。如今,這部族譜成為鄉村文化禮堂的一個亮點。

搶救大田劉村傳統民歌曲調《杜鵑鳥》,同樣是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工作。1954年,村裡的民歌能手劉道寄用當地人喜愛的《杜鵑鳥》,唱出翻身農民的心聲,被選送進入北京演唱,轟動一時。為了保住這份寶貴的「非遺」,大田劉村動員有識之士,組建團隊,專門負責這項文化搶救工程,取得良好效果。大田劉村還有許多文化亮點,如建設人文鄉村振興學院、組織農民文藝「輕騎兵」等,還有就是徐靜全力推動實施的種詩計劃,嘗試著辦詩舍、建詩園。這個項目看上去是教孩子們和村民寫現代詩,以「喚醒他們對母語的敏感」,實際上是探索文學教育的多種可能性,讓文學助力鄉村文化品質的提升,讓更多進步的文化理念融入傳統的鄉村文化體系之中。

《大田歌謠》用散文化和感性詩意的敘述語言,描寫大田劉村的一個個文化場景。我們從中看到一個村莊的文化建設實踐,在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的同時,也在有意識地探索鄉村文化振興的特點和規律,形成更為深刻的文化思考。作者借學者之口說,文化是「村口的樟樹根,是灶膛裡的火種,是田埂的腳步聲」,不斷深化我們對鄉村文化價值的認知。大田劉村的實踐經驗也表明,鄉村文化建設必須按照文化規律辦事,有敬畏心和耐心,防止「文化搭台,經濟唱戲」思路的延續,重視文化的價值資產、精神資產的重要作用。如果沒有村莊精神價值的不斷提升和創造,不斷提供能量,文化產業也將失去可持續性的動力和活力。

這部作品觸及的鄉村文化振興問題可能還有很多,還有很多話題可以進一步展開,讀者能夠從中感受到鄉村文化建設的魅力和「門道」,進而思考深層次問題,這說明《大田歌謠》本身也是一個文化亮點。

(作者:張陵,系中國作協報告文學委員會委員;本文轉自《光明日報》(2026年10月07日 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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