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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絪縕:中國宇宙觀中的生成之境
在中國古典思想中,宇宙並非一個由外在力量「創造」的機械體,而是一個不斷生成、變化與孕育的生命場域。若要尋找最能體現這種宇宙觀的詞語,「絪縕」無疑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概念。此詞常見於《周易》及其相關哲學傳統之中,用以描繪天地之氣瀰漫交融、陰陽互感而萬物尚未分化的初始狀態。它既是一種宇宙生成的圖景,也是一種深刻的文化隱喻,折射出中國思想對世界本質的理解。
從字義上看,「絪」與「縕」皆與氣息瀰漫、包裹蘊含相關。「絪」帶有氤氳瀰漫的意味,而「縕」則指積聚與內含。兩字結合,形成一種既混融又孕育的狀態:氣息流動、邊界未分、萬象尚在醞釀。這並非單純的混沌,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張力的過程。它既模糊又活躍,既未成形卻蘊藏生成的可能。因而,「絪縕」所描述的不是靜止的原初,而是充滿動勢的生成場。
在《周易》的宇宙論中,有一句廣為人知的話:「天地絪縕,萬物化醇。」這句話描繪了一幅宏大的宇宙圖景:天地之氣互相交融,瀰漫流動,於是萬物逐漸化生而成。此處的「絪縕」正是陰陽之氣相互感應的過程。
在中國思想中,陰與陽並非彼此對立的兩個實體,而是一對互動的力量。陰陽之間的感應、流轉與平衡,構成了宇宙運行的根本動力。當這兩種力量尚未完全分化,而是彼此滲透、交互震盪時,便形成了「絪縕」的狀態。
因此,「絪縕」可以被理解為宇宙生成的臨界時刻。從傳統宇宙觀來看,世界的演化往往被描述為三個階段:首先是未分的混沌,其次是陰陽開始互動的絪縕,最後才是萬物逐漸成形的化生。在這個過程中,「絪縕」猶如黎明之前的曙光——黑暗尚未完全消退,但新的秩序已在醞釀之中。它標誌著從潛在走向顯現的轉折點。
若從氣化哲學的角度觀察,「絪縕」更體現了中國思想對世界本質的理解。在這一哲學框架中,宇宙並非由固定的物質組成,而是由「氣」構成。氣既是能量,也是存在的基本形態。當氣聚則為形,散則為虛;當氣流動時,萬物隨之變化。於是,「絪縕」所描繪的正是一種氣的高度活躍狀態:陰陽之氣互相牽引,邊界尚未穩定,能量在流動與震盪之中孕育新的形態。這種動態觀,使中國哲學從一開始便避免了僵硬的本體論,而更傾向於理解世界為一個持續生成的過程。
有趣的是,若以現代視角回望,「絪縕」所表達的宇宙想像,與當代某些科學觀念之間竟產生了某種隱約的呼應。例如在宇宙學或複雜系統理論中,常提到在高度不穩定的能量場中,新的結構會逐漸湧現。從星雲中誕生恆星,或從混沌中出現秩序,都呈現出某種「未分化卻充滿潛能」的狀態。當然,古代哲學與現代科學的出發點並不相同,但兩者對於生成過程的敏感,卻顯示出人類理解宇宙時某種共通的直覺。
然而,「絪縕」的意義並不僅限於宇宙論。作為一種文化意象,它同時也影響了中國人的審美與思維方式。中國山水畫中常見雲氣流動、山嵐氤氳的景象,那種似有若無、若隱若現的氣韻,正與「絪縕」的精神相通。藝術家並不急於描繪清晰的輪廓,而是強調氣息的流動與空間的含蓄。這種審美態度,某種程度上正是宇宙觀在藝術中的投影:世界並非由明確的界線構成,而是在流動與生成之中展開。
同樣的精神也滲透到中國人的生命觀之中。如果宇宙本身是一個不斷化生的過程,那麼生命也不應被理解為孤立的存在,而是與天地之氣相互連結的流動。人的身體、情感與精神,都處在一個持續變化的氣場之中。於是,順應自然、保持平衡、重視內在調和,便成為重要的生活智慧。從這個角度看,「絪縕」不僅描述宇宙的開端,也隱含了一種對生命運行方式的理解。
總體而言,「絪縕」是一個極具詩性與哲學深度的概念。它描繪了陰陽之氣瀰漫交融的宇宙初境,也象徵著生成之前那一瞬間充滿張力的可能性。與許多強調創造與起源的宇宙觀不同,中國思想更傾向於將世界理解為一個持續孕育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一切都不是突然誕生,而是在長久的蘊釀中逐漸顯現。
也正因如此,「絪縕」所傳達的並不僅是一幅遠古宇宙的圖景,更是一種深層的文化態度:世界從來不是完成的,而始終處在生成之中。天地之氣仍在流動,陰陽仍在互感,而萬物的化生也從未停止。人若能理解這種生成的節奏,也許便能在變動的世界中,看到一種更深遠而持續的生命秩序。
原來生產基礎結構的關係
(布爾迪厄)強調“再生產”與原來生產基礎結構的關係,並顯示“再生產”過程中多元因素交錯共時互動的複雜性,其中包括歷史、現實和未來之間的多項交錯,也包括可見的、有形的、物質的、可描述的、可表達的和不可見、無形的、精神的、不可描述的、不可表達的諸因素之間的互動。(高宣揚,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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