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柯克·候選人史密斯先生(中)

這些短短的談話所代表的只是這場偉大競爭的第一階段,即辯論階段。正是在這一階段,《瑪麗波莎新聞郵報》對很多東西進行了徹底論證,例如,瑪麗波莎的豬肉價格比南加利福尼亞的橙子價格高出零點六;又如,在過去的十五年里,密西納巴縣平均每十年進口的雞蛋量,比新奧爾良每十年進口的檸檬量增長了四點六八二。

諸如此類的數據能引發人們思考。這是無庸置疑的。

辯論結束之後,競選進入組織階段,往後是公眾大集會。或許你還從沒見過一個縣被“組織起來”是怎麽回事兒吧。那景象可壯觀極了。首先是巴格肖那班子人馬出來遊說,他們駕著輕便馬車從西往東在縣里四處巡行,然後又從南到北巡行一遍。無論何時他們遇到一個農夫,他0梆會到農夫家里去,在那兒吃上一頓飯。吃完之後,他們把農夫帶到輕便馬車邊,請他喝上一杯,於是這個人的選票他們就可以穩拿了。一直要到農夫招待保守黨人吃完飯之後,他這張選票才會變卦。

事實上,向一個農夫表明你對他一片誠心的唯一辦法,就是上他家去和他一起吃一頓飯。要是你吃不下那頓飯,那他是不會把票投給你的。這是一種公認的政治測驗。

不過嘛,當然如此,正當巴格肖一行開始巡行拉選票的時候,史密斯的人馬從另一個方向駕到了,他們和農夫們一起吃飯,給他們遞雪茄煙,把他們又全部還原成了保守黨人。

你或許還會在這兒或那兒看到獨立候選人愛德華·周恩的身影,他在政治車馬的煙塵中從一個農莊遊說到另一個農莊。對每一個農夫他都解釋說,他保證自己不行賄賂,不給黑錢,不許諾職位,因此每一個農夫都熱情地和他握手並且把去下一個農莊的路告訴他。

在鄉村被組織好之後,接下來的階段是舉行選民集會,各候選人及其支持者與對手展開舌戰。

我想在整個加拿大自治領還沒有哪個地方像瑪麗波莎這樣,能對貿易問題——關稅互惠問題——進行如此徹底的探討,能表現出如此高漲的愛國主義激情。至少有一個月時間,人們談論的除了這一話題沒有別的。在街上甲某會叫住乙某,告訴對方他昨晚從報上得知紐約一個蛋的平均價格比瑪麗波莎的高百分之一。同一天晚些時候,乙某又會攔住甲某,告訴他愛達荷州每磅豬肉的平均價格比瑪麗波莎每磅牛排的平均價格便宜六厘錢(也許是貴六厘錢——他一時記不清是便宜還是貴了)。人們靠諸如此類的數據過著日子,誰記的數據最多,誰就會拔尖,被視為天然的領袖人物。

不過這些東西得到最全面徹底的探討,當然還是在選民集會上。要想把密西納巴縣舉行的所有選民集會一點一滴全記錄下來,那非得有鴻篇巨著不行。不過這里或那里出現的某些雄辯有力、與眾不同的演說,還是值得一提的,它們堪稱經典力作。比如說,約翰·亨利·巴格肖在德肯色區中學的禮堂發表的演說便是如此。第二天《瑪麗波莎時代先驅報》評論說,那篇演說會載入史冊。一點兒沒錯——它會深深地埋在史書堆里。

凡聽過巴格肖演說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非常令人難忘的演說家。而在那天晚上,他以一個年事已高、只渴望為國家效力的人的平靜與莊嚴發表演說,幾乎超越了他自己的水平。在他的演講快結束的時候,某個人的飾針掉到了地上,落地的聲音是那麽大,簡直把窗玻璃都震響了。

“我現在老了,先生們,”巴格肖說,“肯定過不了多久,我不僅必須和政治告別,而且還必定去那個有去無回的地方。”巴格肖說到這里時全場一片沈寂。大家的理解是,這句話意味著他想去美國定居。

“是的,先生們,我已入垂暮之年,我希望,在我走的時候,我能盡可能少地留下憎恨。但在我走之前,我希望大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一點:保守黨內的惡棍多得不計其數,其數額超過了任何一個正派社區所能容忍的程度。”他繼續往下說,“我對誰都沒有惡意,我希望對所有的人善言以待。我要講的是,居然有一批有理智有責任感的人把那樣一個惡棍提名為保守黨候選人,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先生們,目前這場競選容不下任何報覆性的咒罵。我們不妨站得更高一點,超越那種低賤的舉動。人們告訴我說,我的對手史密斯是一位沙龍老板。這一點不談也罷。人們告訴我說他被判過盜馬罪,說他是一個作偽證出了名的人,還說他是聞名密西納巴縣的最黑心的說謊大王。我們還是不談這些吧。不要讓這些東西玷汙了我們的唇舌。”

“不,先生們,”巴格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接著又說,“我們還是站得高一點,來談談國民福利的問題吧。我們最好先不考慮我們自己的局部利益,而是多從整個國家的大局著想。為此,不妨讓我向大家介紹一下有關德肯色鎮區的大麥價格的一些事實。”

接下來,在一片寂靜之中,巴格肖讀了一張價格表,它們是十六年以來十六個地方的十六種谷物的不同價格。

“不過,還是讓我回過頭來,”巴格肖轉向了這一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問題的另一方面,一花點時間看一看密西納巴縣的沼澤干草的價格吧……”

當巴格肖坐下來的時候,人們覺得在德肯色鎮區自由黨穩操勝券是毫無疑問的了。

但在這一點上人們低估史密斯先生的政治天才了。史密斯第二天一聽說有關情況,便馬上把他那幾個主要演說人召集攏來,他說:

“夥計們,他們在統一學方面占我們上風了。我們這方面還差得遠哩。”

然後他轉向尼文斯,說道:

“前天晚上你在這兒講過些什麽數字?”

尼文斯拿出一張紙並開始念了起來。

“慢著,”史密斯先生說,“成肉的數字是多少?”

“一千四百萬元。”尼文斯回答說。

“太好了,”史密斯先生說,“就說是兩千萬元。那些農民,他們會讚同的。”

尼文斯做了修改。

“那麽干草的價格是多少呢?”

“兩塊錢一噸。”

“把它提高到四塊,”史密斯先生說,“我跟你說呀,”他補充道,“假如有哪個農民說這些數字不對,叫他到華盛頓去親自查好了。可以對他們明說,要是有誰想證實你所說的數據,他可以隨便到英國去查——告訴他直接去倫敦,親自去翻冊查明好了。”

自此以後,統計數字方面也就沒什麽麻煩了。然而,我還是得說一句,能恰如其分地運用好諸如此類的數據,那還是很能讓聽眾折服的。在這場選舉中,最擅長此道的大概要數銀行家穆林斯了。一個操他這種行當的人,非得對貿易、人口和金錢方面的數據了如指掌不可,在演說中能把它們信手撿來,那效果是妙不可言的。

無疑你聽過這類人物的演說,但是我懷疑你所聽過的演說的效果,沒有穆林斯在第四區的選民集會上所作的演說那麽典型。

穆林斯本人當然對那些數據早已爛熟於心,他從不屑於把它們寫在紙上,而他的演說卻效果非常驚人。

“先生們,”他非常誠懇地說,“你們當中有多少人知道在過去的十年里我國的出口貿易增長到了什麽程度呢?誰能說出在過去的十年里我國的進口額增長了多少個百分點呢?”然後穆林斯停頓下來,環視一下四周。誰也不知道。

“我本人……”他說道,“也說不出確切的數字——現在這個時刻說不上來——但數額肯定是相當巨大的。再比如說人口的增長,”穆林斯再次振奮起來,像天生的統計學家在估摸大概數據時一貫表現的那樣,他說,“你們有多少人知道,有多少人能說出來,在過去的十年里我們的主要城市增加了多少人口?——”

說到這里他又停了下來,信不信由你,沒有一個人能說得上來。

“我現在說不出具體數據來,”穆林斯說,“但我家里有這些數據,它們無疑是相當可觀的。”

但是在發表競選演說方面,候選人史密斯一度遭到了嚴重失敗。

按原來的計劃,史密斯先生的競選綱領里列有徹底禁酒一項。但後來沒過多久他們便發現這一著失策了。他們從城里請來了一個特約演說家,一個系白領帶的嚴厲的人。此人把整個身心都投入到了他的工作上,除了他的日常開銷和每次的演講費之外,他是不計報酬的。我是說,除了那麽點錢以外,他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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